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四十八小時。
我的行李已經全部打包完畢。
隻有兩個箱子,一個背包。
這就是我在這個家裏,生活了十八年,所擁有的全部。
今天是周六。
一大早,客廳裏就吵吵嚷嚷的。
陳伯在整理巨大的滑雪裝備。
媽媽在給星辰挑選防寒服。
爸爸在測試瑾瑜的低溫電池抗寒能力。
他們要去北歐看極光。
這是幾個月前就定好的行程。
當時媽媽還笑著對我說,畢業旅行一定要帶我去最美的地方。
我背著背包下樓。
爸爸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鶴崢,正好你下來了。”
他手裏拿著幾張機票確認單。
“這次去北歐的航班,頭等艙隻有四個位置了。”
他頓了頓,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我和你媽要隨時監控瑾瑜和星辰的數據。”
“他們畢竟是第一次進行極寒測試,不能離人。”
“所以,明天的機票,可能得委屈你坐經濟艙了。”
媽媽在旁邊附和。
“是啊鶴崢,反正也就十幾個小時,你睡一覺就到了。”
“到了那邊,酒店也是給你單獨訂的一間,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我看著他們理所當然地,把原本屬於我的位置,給了兩台需要監控數據的機器。
在這場家庭旅行裏。
我甚至比不上一個需要充電的電池。
“不用了。”
爸爸皺起眉。
“你又怎麼了?不是說好不鬧脾氣了嗎?”
“隻是坐一次經濟艙,你至於嗎?”
“我是不去了。”我看著他,字字清晰。
媽媽停下手裏的動作。
“你不去?那可是極光,你不是心心念念想看很久了嗎?”
我看了看星辰身上那件嶄新的防寒服。
那是上周我看中,卻被告知沒有合適尺碼的限量款衝鋒衣。
“突然不想看了。”
“你們一家四口去吧,祝你們玩得開心。”
爸爸把機票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沈鶴崢,你現在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我們辛辛苦苦安排這一切,你為了一個座位就在這發脾氣。”
“你不想去就別去,以後也別指望我們再帶你出來。”
他轉過頭,繼續去給瑾瑜測試電池。
再也沒有看我一眼。
媽媽歎了口氣,走過來想拉我的手臂。
我側身避開了。
“鶴崢,你爸在氣頭上,你別跟他較真。”
“你這兩天一個人在家,想吃什麼就讓陳伯做。”
“等我們回來,給你帶禮物。”
我看著媽媽。
“好。”
下午,他們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出發了。
搬家公司的人來運送瑾瑜和星辰的實體艙。
家裏亂作一團。
沒有人注意到,我放在牆角的兩個箱子。
也沒有人問,我背上的包裏裝著什麼。
門外停著去機場的商務車。
爸爸在前麵催促。
媽媽匆匆忙忙地換鞋。
“鶴崢,我們走了啊,你照顧好自己。”媽媽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砰”的一聲,大門關上了。
房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推起自己的兩個箱子。
慢慢地走向玄關。
我把家裏的鑰匙,還有那張寫著密碼的門禁卡。
整整齊齊地擺在鞋櫃上。
然後,我推開門。
拖著箱子,走進了外麵的陽光裏。
我沒有回頭看一眼。
因為我知道,那裏已經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