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清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隻是退後半步,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我不管你想做什麼,這國公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她語氣清冷,帶著幾分警告。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隨手把玩著桌上僅剩的一個青瓷茶杯。
“陸姑娘,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抬眼看她,“你堂堂一個讀過書的清白姑娘,就算流落風塵,也該有幾分傲氣。”
“真就甘心在這宅門裏,給一個有婦之夫做平妻?”
陸清徽臉色微變。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看蕭策邢的眼神裏,沒有愛。”我將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突兀。
“你不過是想借他的勢,給自己脫籍洗白罷了。”
陸清徽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死死盯著我,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襟。
過了許久,她才冷笑一聲。
“二少夫人倒是聰明。可那又如何?如今蕭大哥護著我,老夫人抬舉我,月底我就是名正言順的平妻。”
“是嗎?”我站起身,走到她麵前,“若是蕭策邢知道,他放在心尖上的紅顏知己,不過是利用他,你覺得他會如何?”
陸清徽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合作吧。”我看著她的眼睛,“你幫我演幾場戲,我送你出城,並附上足夠的盤纏和路引。”
“天高海闊,你做你的清白人,我保我阿姐的地位。”
她看著我,眼神裏滿是懷疑。
“我憑什麼信你?”
“你除了信我,還有別的選擇嗎?”我嘲諷地看著她,“你以為這國公府的後宅是那麼好待的?”
“老夫人現在抬舉你,不過是為了打壓我阿姐。等你生下孩子,去母留子這種事,她做得比誰都順手。”
陸清徽的臉色終於徹底白了。
她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
“你想讓我怎麼做?”她咬牙問道。
我笑了。
“很簡單。讓他更偏心你,偏心到失去理智,偏心到讓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真麵目。”
第二天,後花園賞花。
這是蕭老夫人特意安排的,美其名曰讓一家人熟絡熟絡。
阿姐作為主母,自然要陪同。
我也被蕭老夫人以“出來透透氣”為由,放了出來。
蕭祈安原本想跟來,被我按在屋裏休息了。
一行人走到荷花池邊。
陸清徽走在蕭策邢身側,時不時輕聲說笑。
阿姐跟在他們身後,臉色蒼白,一言不發。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不動聲色地朝陸清徽使了個眼色。
陸清徽會意。
她忽然驚呼一聲,身子猛地朝荷花池傾斜。
阿姐就站在她旁邊,下意識地伸手去拉她。
可陸清徽卻借著阿姐拉扯的力道,毫不猶豫地仰頭栽進了水裏。
“撲通”一聲巨響,水花四濺。
“清徽!”蕭策邢目眥欲裂,大喊一聲,想都沒想就跳了下去。
下人們亂作一團。
蕭老夫人嚇得臉色發白,指著阿姐大罵。
“你這個毒婦!你居然推她!”
阿姐愣在原地,保持著伸手的姿勢,渾身發抖。
“我沒有......婆母,我沒有推她。”阿姐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蕭策邢很快將渾身濕透的陸清徽抱了上來。
陸清徽靠在他懷裏,虛弱地咳嗽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蕭大哥,別怪夫人......是我自己沒站穩......”她一邊哭,一邊瑟縮著往他懷裏躲。
蕭策邢看阿姐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殺人犯。
他沒有大吼大叫。
他隻是將陸清徽交給丫鬟,然後一步步走到阿姐麵前。
“沈昭寧。”他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你太讓我失望了。”
阿姐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夫君,你信她不信我?”
“我隻相信我親眼看到的!”蕭策邢冷冷打斷她。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管家。
“夫人德行有虧,嫉妒成性。即日起,撤去所有管家之權,罰跪祠堂抄寫《女戒》百遍。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任何人探視。”
“你敢!”我猛地衝上前,擋在阿姐麵前。
蕭策邢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我為何不敢?在這國公府裏,規矩就是規矩。”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請家法。”
管家很快捧來了一根油光水滑的藤條。
蕭策邢接過藤條,指著我。
“你若再敢阻攔,我連你一起打。”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打啊。”我挺直了脊背,“你今日若是打不死我,他日我定要你百倍償還。”
蕭策邢眼神一狠,舉起藤條就朝我揮了下來。
我閉上眼睛,準備硬扛。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
隻聽見一聲悶響。
我睜開眼,看到蕭祈安不知何時擋在了我身前。
那根藤條,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他的背上。
“祈安!”蕭策邢愣住了,手裏的藤條僵在半空。
蕭祈安臉色慘白如紙。
他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指縫間隱隱滲出了一絲血跡。
“咳咳......大哥......”他虛弱地靠在我身上,聲音沙啞,“昭華是我的妻子......咳咳......你若要打,便打我吧。”
蕭策邢臉色鐵青。
他看著虛弱的弟弟,又看了看滿臉倔強的我和絕望的阿姐。
最終,他將藤條狠狠地砸在地上。
“把夫人帶去祠堂!”他冷冷地丟下這句話,轉身抱起陸清徽,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扶著蕭祈安,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手指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蕭策邢,你欠我阿姐的,馬上就該償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