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門被從外麵落了鎖。
蕭祈安跟在我身後進了屋。
他臉色蒼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我倒了杯溫水遞給他。
“你身子不好,逞什麼能。”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他接過水杯,溫和地笑了笑。
“我是你夫君,總不能看著你被欺負。”
他喝了口水,氣息漸漸平穩下來。
我看著他這張俊秀卻毫無血色的臉,心裏難得生出了一絲愧疚。
若不是為了阿姐,我絕不會把他牽扯進這攤渾水裏。
“剛才在正堂,你不該那麼衝動。”他放下水杯,輕聲說道。
我冷哼一聲,在榻上坐下。
“我不衝動,難道眼睜睜看著那女人騎到我阿姐頭上?”
蕭祈安走到我身邊坐下,輕輕歎了口氣。
“大哥那個人,吃軟不吃硬。你越是這般,他越覺得是你們姐妹倆在欺壓陸姑娘。”
我攥緊了手裏的帕子。
“偏心就是偏心,找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小時候的畫麵。
那時候,父親寵愛姨娘,母親整日以淚洗麵。
我打碎了父親最愛的古董花瓶,父親拿著藤條要打我。
是阿姐撲上來,替我挨了那一頓毒打。
她被罰跪在雪地裏整整一夜。
高燒退去後,她拉著我的手,虛弱地衝我笑。
“昭華不怕,阿姐護著你。”
從那一天起,我就在心裏發過誓。
這輩子,誰敢讓我阿姐掉一滴眼淚,我就要他拿命來填。
“昭華。”蕭祈安溫熱的手覆上我的手背。
我回過神,對上他關切的目光。
“在想什麼?”他問。
“沒什麼。”我抽出手,站起身走到窗邊。
院子裏靜悄悄的。
那幾個婆子守在門外,像看犯人一樣看著我們。
這就是蕭策邢的手段。
他從不大聲斥責,卻總能用最實際的行動,將你逼入絕境。
午膳時分,丫鬟送來的飯菜全是冷的。
連一點油水都看不見。
蕭祈安看了看桌上的飯菜,眉頭微皺。
“我去和他們說。”他站起身。
我一把拉住他。
“說什麼?他們得了蕭策邢的吩咐,你覺得他們會聽你的?”
我冷笑一聲,端起那盤冷硬的饅頭,直接從窗戶扔了出去。
外麵傳來婆子的驚呼聲。
“去,把這盤菜砸在門上。”我指著桌上的剩菜,吩咐我的陪嫁丫鬟。
丫鬟二話不說,端起盤子就砸。
門外立刻傳來婆子的咒罵聲。
我在屋裏聽得清清楚楚。
蕭祈安無奈地看著我。
“你這又是何苦?”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們想餓死我,我就偏不讓他們安生。”
下午的時候,阿姐身邊的丫鬟偷偷溜到了窗根下。
“二少夫人。”丫鬟壓低了聲音,帶著哭腔。
我走到窗邊。
“怎麼了?”
“老夫人借口說咱們夫人沒管教好您,將庫房的對牌收走了一半。”丫鬟抽噎著說,“交......交給了那位陸姑娘。”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剝奪當家主母的管家權,交給一個還沒過門的平妻。
蕭家這是要徹底把阿姐的臉麵踩在腳底。
“阿姐呢?她沒說什麼?”我強壓著怒火問。
“夫人什麼也沒說,隻說知道了。”丫鬟哭著回道。
阿姐就是這樣。
受了天大的委屈,也隻會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她以為忍讓能換來家和萬事興。
可她忘了,有些人,你越退,他就越得寸進尺。
“你回去告訴阿姐,就說我在這兒好著呢,讓她別擔心。”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吩咐。
丫鬟應聲去了。
我轉過身,對上蕭祈安複雜的目光。
“你要做什麼?”他問。
我走到梳妝台前,隨手拔下一根金簪。
“既然他們覺得我是個瘋子。”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我就瘋給他們看。”
到了夜裏,我用金簪挑開了窗戶的鎖扣。
我翻出窗外,避開守門的婆子,輕車熟路地摸到了陸清徽的院子。
院子裏靜悄悄的。
我走到正房門前,一腳踹開了房門。
巨大的聲響驚醒了屋裏的人。
陸清徽披著外衣,驚慌失措地從內室跑出來。
看到是我,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你想幹什麼?”她往後退了一步。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桌前,將桌上的茶具全部掃落在地。
一時間,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夜裏格外刺耳。
陸清徽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你瘋了!”她壓低聲音怒喝。
我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對,我就是瘋了。”我冷笑一聲,“你最好祈禱我阿姐能一直管著我,否則,我保證你活不到月底。”
陸清徽沒有退縮。
她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眼睛裏沒有絲毫恐懼,反而透著一絲探究。
“沈二姑娘這般做派,是做給誰看的?”她忽然開口。
我眯起眼睛。
她理了理散亂的鬢發,聲音恢複了平靜。
“你若真想殺我,剛才進門的時候就可以動手。”她看著我,“你大半夜跑來砸東西,隻是為了告訴老夫人和蕭大哥,你是個不可理喻的潑婦罷了。”
我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這女人,比我想象的要聰明。
“你說得對。”我微微俯身,湊近她的耳邊。
“那你猜猜,我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