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前一天的晚上,謝振鷺推開了我臥室的門。
“你把你那個二十八寸的托運箱騰出來給子衿用,他帶的拍攝設備太多了。”
他沒有敲門。
直接走到我的衣櫃前,一把拉開了我正在整理的行李箱。
箱子裏是我昨天剛疊好的幾件衣服。
“哥,你聽見沒有?”他見我不動,提高了音量。
“子衿這次帶了好幾架專業的無人機,還要帶幾副三腳架,他的箱子根本塞不下。”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
“那是我的箱子。”
“你的箱子怎麼了?”謝振鷺翻了個白眼。
他彎下腰,毫不客氣地把我的衣服一件件掏出來,扔在地毯上。
“你又沒什麼好看的衣服,隨便拿個環保袋裝一下不就行了?”
“再說,子衿拍照好看,他多帶點設備,我們大家都能拍出好看的照片啊。”
我的衣服散落在地上。
那件我最喜歡的純白色的亞麻襯衫,被壓在最下麵,揉出了一堆褶皺。
我沒有去撿。
沈嘉卉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
她手裏拿著一個透明的便攜醫藥包。
“振鷺,你別亂翻東西。”她象征性地攔了一下,但並沒有阻止謝振鷺把最後一件衣服扔出來。
她轉過頭看向我。
“謝長庚,我把楚子衿的暈船藥和防蚊噴霧都裝在這個包裏了,你記得放在你隨身的包裏。”
“他容易低血糖,你再帶點巧克力。”
我看著她手裏的醫藥包。
透明的塑料袋裏,裝滿了各種各樣的瓶瓶罐罐。
全是楚子衿的。
“我的胃藥你帶了嗎?”我問。
沈嘉卉愣住了。
她的目光在醫藥包裏掃了一圈,然後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啊......我以為你自己會帶。”
“沒事,島上有藥店,到時候要是真不舒服,我陪你去買。”
她說得輕描淡寫。
好像我的胃病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想把醫藥包遞給我。
一腳踩在了我掉在地毯上的那件亞麻襯衫上。
灰色的鞋印清晰地印在白色的布料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並沒有挪開腳。
“你的東西怎麼亂丟?”她皺起眉頭。
“趕緊收拾一下吧,別耽誤了明天早上的航班。”
她把醫藥包放在我的桌子上,轉身走了出去。
謝振鷺也拖著我的空箱子離開了房間。
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
我聽見客廳裏傳來楚子衿故作委屈的聲音。
“謝謝振鷺,還是你對我最好了。不像某些人,連個箱子都舍不得借。”
謝振鷺哼了一聲:“他就是那副小氣樣,你別理他。”
我慢慢蹲下身。
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撿起來。
那件印著鞋印的亞麻襯衫,我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我從櫃子最下麵,拖出一個黑色的雙肩包。
這是我大一剛來這座城市時背的包,容量不大,隻夠裝幾件貼身的換洗衣物。
我把衣服疊好,放進包裏。
然後拿出了我自己的胃藥,塞進側麵的口袋。
桌子上那個屬於楚子衿的醫藥包,我碰都沒有碰。
手機在桌子上震動了一下。
是機票軟件發來的提醒。
“您預訂的明天上午7:30飛往江南小城的航班,已開放線上值機。”
我點開屏幕,輸入身份信息,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群裏彈出了幾條消息。
群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改成了“海島探險小分隊(4)”。
頭像依然是那張拚圖的四分之一。
霍南喬:“明早六點準時在小區門口集合,你別又磨磨蹭蹭的拖後腿。”
發這條消息的時候,她特意艾特了我。
沒有問我需不需要幫忙拿行李,隻是警告我不要拖後腿。
我把手機關機,扔到床上。
房間裏很安靜。
窗外的路燈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條狹長的光影。
我想起大二那年,我們五個人第一次一起出去旅行。
那時候,沈嘉卉會因為我隨口說了一句“手冷”,跑遍整個車站給我買熱咖啡。
霍南喬會幫我把最重的行李扛在肩上,說“這包我來背,你拿輕的”。
謝振鷺會整天黏著我,一口一個“哥哥最厲害了”。
可是後來呢?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大概是楚子衿開始頻繁地在我們麵前展現他的脆弱和自責開始。
大概是她們發現,原來保護一個外表陽光但內心脆弱的薄肌少年,比照顧一個堅強獨立的我,更能滿足她們的成就感。
一次一次的讓步。
一次一次的忽視。
直到現在,我連擁有自己行李箱的權利都沒有了。
我拉上雙肩包的拉鏈,發出“嘶啦”一聲輕響。
然後走到窗前,拉嚴了窗簾。
“明早六點準時在小區門口集合,你別又磨磨蹭蹭的拖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