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幾杯冰鎮咖啡你先拿去地下車庫,我陪子衿再去專櫃看一眼那件外套。”
霍南喬把一個牛皮紙杯托塞進我手裏。
裏麵裝著四杯冰塊滿滿的咖啡。
塑料杯壁上的冷凝水順著紙托流下來,滴在我的手背上。
很冰。
現在是下午兩點,商場裏人聲鼎沸。
他們四個站在一家高奢男裝店門口。
楚子衿身上穿著一件限量版潮牌外套,正在鏡子前打量。
沈嘉卉站在他旁邊,看著他,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而我,雙手提著六個沉甸甸的購物袋,指關節已經被勒得泛白。
“快去啊,車庫裏信號不好,你就在車旁邊等我們。”
霍南喬催促了一句,轉身走進了店裏。
她連看都沒看我手裏提著多少東西。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六個袋子。
裏麵裝著楚子衿的發膠、謝振鷺的運動護腕、沈嘉卉的沙灘裙,還有霍南喬買的限量版墨鏡。
沒有一件是我的。
我提著這些東西,轉身走向電梯。
地下三層的車庫空氣渾濁,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汽車尾氣味。
我走到沈嘉卉的車旁,把袋子放在地上,甩了甩酸痛的手腕。
手指已經勒出了一道深紫色的紅痕。
我想起高二那年,班裏需要搬體育器材。
我剛提起器材箱,霍南喬就衝過來一把奪走。
她當時皺著眉頭,語氣強硬地說:
“謝長庚,你是沒吃飽嗎?這種粗活哪輪得到你幹,放著我來!”
現在,她讓我一個人提著六個購物袋,在這陰暗的車庫裏等他們。
隻因為楚子衿說了一句:“我想再試一下剛才那件外套,可是東西太多了不好拿。”
我在車庫裏站了整整四十分鐘。
杯托裏的冰塊已經化了一半,水珠把牛皮紙浸得透濕。
遠處終於傳來了說笑聲。
他們四個走了過來。
楚子衿身上已經換上了那件潮牌外套,薄肌的身材將衣服撐得很好看。
沈嘉卉手裏提著他換下來的舊衣服,霍南喬幫他拿著包。
謝振鷺勾著他的肩膀,笑得很開心。
“長庚哥,等急了吧?”楚子衿走過來,清朗的聲音裏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歉意。
“剛才那件外套有點不合身,店員拿去重新熨燙了一下,所以耽誤了點時間。”
我沒說話,隻是把地上的袋子拎起來,遞給霍南喬。
她接過袋子,隨手扔進了後備箱。
“行了,上車吧,去吃午飯。”沈嘉卉拉開駕駛座的門。
楚子衿自然而然地坐進了副駕駛。
我拉開後排的車門,和霍南喬、謝振鷺擠在一起。
車廂裏很安靜。
楚子衿打開車載音響,放了一首輕快的日文歌。
他跟著旋律哼唱,沈嘉卉偶爾偏過頭看他一眼。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半個小時後,車停在了一家川菜館門口。
這是一家很有名的網紅餐廳,以重辣出名。
落座後,菜單直接交到了楚子衿手裏。
他點了一桌子紅通通的菜。
水煮魚、辣子雞、毛血旺。
沒有一道是清淡的。
服務員確認菜單的時候,我看了一眼沈嘉卉。
她正低頭回複著手機上的消息,連頭都沒抬。
她忘了,我不吃辣。
或者說,不是不吃,是不能吃。
大三那年,沈嘉卉因為急性胃炎住院。
我沒日沒夜地照顧了她一個星期,自己卻因為作息紊亂和飲食不規律,落下了胃潰瘍的毛病。
醫生千叮嚀萬囑咐,絕對不能碰辛辣刺激的食物。
菜很快端了上來。
濃烈的辣椒味嗆得人鼻腔發酸。
大家紛紛動筷子,隻有我握著筷子,看著滿桌的紅油發呆。
沈嘉卉夾了一塊沾滿辣椒末的魚肉,順手放進我麵前的碗裏。
“吃啊,這家的水煮魚很正宗的。”
我看著那塊魚肉。
紅色的辣椒油慢慢滲進白色的米飯裏。
“我不吃辣,你忘了?”我輕聲說。
沈嘉卉愣了一下,夾菜的動作停在半空中。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努力回想。
過了幾秒,她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
“抱歉,我真忘了。那你要不點個清炒時蔬?”
“不用了,點個菜又要等很久。”楚子衿插了句話。
他夾起一塊辣子雞,放進嘴裏嚼了嚼。
“長庚哥,你這也太嬌氣了。出來玩就是要嘗鮮嘛,吃一點點辣又不會死。”
“就是啊哥,你別掃興行不行?”謝振鷺跟著附和。
我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臉。
拿起手邊的白開水,把那塊魚肉放進去涮了涮。
紅油漂浮在水麵上,看起來很渾濁。
我夾起那塊被水泡得有些發白的魚肉,放進嘴裏。
沒有味道,隻有粗糙的口感。
“我吃飽了。”我放下筷子。
霍南喬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等下結賬你先墊一下,我的卡剛才給子衿買外套刷限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