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點,我推開家門。
客廳沒開主燈,隻有落地燈亮著。
陸驚鴻坐在沙發上,臉色有些陰沉。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她的語氣裏帶著質問。
我換好拖鞋,把包放在玄關。
“加班。”
“什麼班要加到現在?”
她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帶著壓迫感。
“長風,你是不是在鬧脾氣?”
我抬頭看著她。
“我鬧什麼脾氣?”
“昨天晚上的事,還有今天不跟我們去畫展。”
陸驚鴻深吸了一口氣。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冷落你了?”
我覺得有點好笑。
原來她知道啊。
“沒有。”
我繞過她,往臥室走。
“我隻是有點累。”
“你站住。”
她拉住我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鶴歸今天急性腸胃炎,靜姝和清婉在醫院陪他。”
“我要過去一趟,晚上可能不回來了。”
她看著我的眼睛,似乎在等我阻攔。
我抽回手。
“好,路上慢點。”
陸驚鴻愣住了。
她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因為她去陪林鶴歸而紅眼眶。
但她什麼也沒看到。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隻是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
“你自己早點睡。”
門被重重地關上。
我走進臥室,打開衣櫃,準備把最後幾件衣服裝進登機箱。
拉開抽屜的時候,我愣住了。
抽屜最裏麵,那個黑色的絲絨盒子不見了。
那是媽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一條老式的銀項鏈。
我在房間裏翻找起來。
床底、櫃子後麵、甚至沙發縫隙。
都沒有。
直到我走進洗手間。
洗手池的台麵上,那條銀項鏈安靜地躺在一灘水漬裏。
項鏈旁邊,是一個倒了的須後水瓶子。
項鏈的銀質表麵已經被化學液體腐蝕,泛出難看的黑色斑點。
我站在那裏,手腳冰涼。
我拿起那條項鏈,走到客廳,撥通了傅靜姝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邊傳來醫院嘈雜的背景音。
“喂,長風,怎麼了?”
“我的項鏈,是不是林鶴歸拿了?”
我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起伏。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秒。
然後是傅靜姝不以為然的聲音。
“哦,你是說那條破銀鏈子?”
“下午鶴歸去借用洗手間,看它放在台子上,以為是不用的廢品,隨手就撥到一邊了。”
“可能是不小心碰倒了什麼東西吧。”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絲責備。
“長風,鶴歸現在還在掛水,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計較一條不值錢的項鏈嗎?”
我握緊了手機。
那不是破銀鏈子。
那是媽媽臨終前,親手戴在我脖子上的。
那一年,傅靜姝因為打架被處分,媽媽為了給她求情,冒雨去找校長,結果在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
那條項鏈,是她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
我曾經清清楚楚地告訴過她們。
“那又怎麼樣?”
傅清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她大概是搶過了手機。
“一條破項鏈,回頭我給你買十條金的。”
“你別總是因為這點小事就針對鶴歸,他雖然是個男生但心思細,受不了你這種陰陽怪氣的態度。”
陸驚鴻的聲音也在背景裏響起。
“長風,懂事一點。”
我閉上眼睛。
胃裏翻江倒海,一種想吐的感覺湧上來。
“懂事一點。”
這四個字,她們對我說過無數次。
每一次,都是讓我讓步。
“好。”
我睜開眼,看著手心裏發黑的項鏈。
“我知道了。”
我掛斷了電話。
沒有哭,也沒有摔東西。
我隻是走到廚房,拿了一塊幹淨的抹布。
仔仔細細地把項鏈上的水漬擦幹。
然後,走到門口的垃圾桶旁。
鬆開手。
“當啷”一聲,項鏈落了進去。
連同我過去二十二年的愚蠢和期待。
一起扔掉了。
我回到臥室,拉上登機箱的拉鏈。
把機票的行程單打印出來,折好放進包裏。
一切都準備就緒。
明天早上八點。
我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