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把自己關在知青點整理東西,準備著開學的東西。
該帶走的書本、換季衣物、搪瓷盆、幾斤糧票,一樣樣疊好捆緊。
晚上在農場幹完活後,林慧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我正坐在桌前翻一本舊書。
她站在門口看了我一會兒,然後走過來,在我對麵坐下。
“沈硯,我想好了。”她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做過什麼重大決定,
“事情反正已經這樣了,我們再吵也沒有意義。我有個方案,你聽聽。”
我沒合書,也沒抬頭。
“林家這些年攢了些副業津貼,一共八十三塊六。我媽說全部拿出來給你,算是補償。你拿著這筆錢,明年再考,什麼資料費、報名費、書本費都夠了。”
她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條件是你當著大夥的麵和趙磊道個歉,說一句是你錯怪了他。就一句話,說完這件事就翻篇了,我們重新開始。”
我把書合上了,又重複了一遍她的話:“說一句錯怪了他?”
“對。”她看著我,眼神認真,“就一句話的事。錢你也拿到了,趙磊的名聲也保住了,兩全其美。”
我站起來,把書放到床頭的包袱裏:
“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我一直以為,你在等的是和我的未來。”
我轉過身,看著她。
“可原來你等的,是趙磊有一天能過得好一點。”
她“呼”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
“你胡說什麼?我對趙磊是報恩,我心裏的人是你!”
“報恩報到拿前途去換?”我笑了一下,“林慧,我不需要八十三塊六。感情是兩個人的事,你心裏放著第三個人,這段關係就走不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我們分手吧。”
這句話輕得像句歎息,但在安靜的知青點裏,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林慧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整個人僵在桌前。
“你認真的?”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認真的。”
她著急地朝我走近了兩步:
“沈硯,你年紀也不算小了,還是個下鄉改造的,現在又上不了大學,除了我,還有誰願意嫁給你?”
我沒回答,走到門口,拉開木門。
“林慧,你回去吧。我借你的書,明天去林家拿,以後不用再見麵了。”
“你趕我走?”林慧眼睛紅了,望著我的眼神帶著倔強。
我看著她蓄起來的眼淚,有些恍惚。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大喊:
“慧兒!慧兒你快回來!磊子出事了!”
林慧渾身一震,猛地回頭。
“趙磊聽說你在知青點,非說要來跟沈硯道歉,走到半路突然犯病,倒在曬穀場上了!”
林慧的臉色“唰”地白了,聲音急促:
“我先去看看他。沈硯,你等我回來再說。”
不等我回答,她轉身衝出門,跟著來人跑遠了。
我站在門口,手裏舉著油燈,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第二天一早,我去林家取東西。
林母從灶房裏出來,手裏攥著一條抹布,看見我,表情冷漠。
“東西給你收拾好了,在屋簷底下。你拿了就走,以後別來了。”
我走到屋簷下,果然看見我的書本被麻繩草草捆成兩摞。
這些書,都是我根據林慧的底子,專門挑出來適合她的學習資料。
現在就這樣被隨意地扔在地上。
也許,她是以為,林慧考上了大學,這些東西就成了廢紙一堆吧。
我背著包袱走出林家院門,身後傳來林母罵罵咧咧的聲音。
“沈硯什麼東西,把慧兒氣到昨天在知青點哭了大半夜,又把磊子逼得犯了病,害得我閨女夾在中間兩頭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