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硯,你別這樣。”
我站在夢境的迷霧裏,看著眼前憔悴的男人。
這是程硯的潛意識深處。
四周全是白茫茫的一片,隻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蹲在地上,懷裏死死抱著那件我常穿的紅大衣。
聽到我的聲音,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深邃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在看清我的那一刻,他眼裏的警惕瞬間化為狂喜。
“蔓蔓?”
他連滾帶爬地撲過來,雙手穿過迷霧,想要抓住我。
夢裏的我有了實體的觸感。
他狠狠地將我揉進懷裏,力道大得幾乎要勒碎我的骨頭。
“是你......真的是你。”
他把臉埋進我的頸窩,滾燙的眼淚瞬間濕透了我的衣領。
“你終於肯來看我了。”
我沒有推開他,隻是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程硯,我死了五年了。”
“你不該再這樣折磨自己,也不該去折磨別人。”
程硯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眼神有些躲閃。
“你看到了?”
“你是說蘇恬她們?”
我點了點頭。
“她們是無辜的,放她們走吧。”
“程硯,你以前不是這樣不講理的人。”
程硯突然笑了,笑聲沙啞而淒涼。
他鬆開我,後退了兩步,指著周圍的白霧。
“講理?”
“你死了以後,我的世界就全塌了,你讓我跟誰講理去?”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表情漸漸變得扭曲。
“蔓蔓,你知道這五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我每天晚上都不敢閉眼,一閉眼就是你滿身是血躺在手術台上的樣子。”
“我隻能去找那些像你的人。”
“隻有看著她們,我才能騙自己,你還在我身邊。”
我看著他瘋魔的樣子,心裏一陣酸楚。
“可她們不是我,你這樣做,隻會讓自己陷得更深。”
“我知道她們不是你!”
程硯突然歇斯底裏地吼叫起來。
“她們連你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死死地盯著我,裏麵閃爍著某種讓我感到不安的狂熱。
“但是蔓蔓,我很快就不需要她們了。”
他突然上前一步,緊緊抓住我的手腕。
“我找了一位很厲害的大師。”
“他說隻要布下聚魂陣,再用七七四十九天的至親血肉獻祭,就能讓你借屍還魂。”
我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瘋了?!”
“借屍還魂是逆天而行,會遭天譴的!”
“我不怕天譴!”
程硯的眼神徹底瘋狂了。
他雙手捧著我的臉,語氣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隻要能讓你回來,下地獄我也心甘情願。”
“我已經選好身體了。”
“蘇恬就很合適,她很年輕,也很健康。”
“隻要把她的魂魄抽出來,你就可以住進去。”
我感到一陣反胃。
我用力掙脫他的手,連連後退。
“程硯,你這是殺人!”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一個草菅人命的魔鬼?”
“我不是魔鬼,我是你的丈夫!”
程硯再次逼近我。
“你生前發過誓的,我們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你不能就這麼丟下我不管!”
我看著他那張執迷不悟的臉,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無力。
他已經聽不進去任何勸告了。
執念已經徹底蒙蔽了他的心智。
我不能讓他為了我做下這種喪盡天良的惡事。
那不僅會害死蘇恬,也會讓程硯永世不得超生。
我必須阻止他。
哪怕付出代價。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程硯,你聽好。”
“如果你敢動那個陣法,敢傷害任何人。”
“我保證,我會立刻魂飛魄散,讓你生生世世都找不到我。”
程硯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我,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你......你在威脅我?”
“我是在救你。”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夢境的時間快到了。
周圍的白霧開始劇烈地翻滾,隱約傳來了鬼差敲擊引魂鑼的聲音。
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程硯慌了神,他再次撲上來,試圖抓住我。
“蔓蔓!你別走!”
“你別走!”
他的雙手從我的虛影中穿過,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看著他趴在地上,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心裏那股酸澀感幾乎將我淹沒。
我轉過身,不敢再看他。
“程硯,好好活下去。”
伴隨著我的最後一句話,夢境徹底崩塌。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秒,我聽見程硯歇斯底裏的嘶吼在空曠的夢境中回蕩。
“蔓蔓,哪怕下地獄,我也要把你拉回來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