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放手!人鬼殊途,你這樣會遭天譴的!”我用力推開他。
伴隨著這聲怒吼,我猛地從夢境中抽離。
再睜眼時,我已經站在了陰陽司高聳的黑色牌樓下。
四周全是排隊等候結算功德的鬼魂,陰冷的風穿堂而過。
我摸了摸自己虛無的心口,那裏仿佛還殘留著程硯夢裏的溫度。
他瘋得太徹底了。
借屍還魂,這種邪術一旦開啟,必然要背上沉重的因果。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毀了自己。
“前麵的,走快點!”
鬼差不耐煩地揮舞著鞭子,催促著隊伍前進。
我收回思緒,跟著隊伍往前挪。
陰陽司有一條特殊的規矩:亡魂可以用生前死後積攢的全部功德,去換取陽間親人的一世平安,或者是化解他們身上的劫難。
代價是,亡魂將失去轉世投胎的機會,化為忘川河底的一顆石子。
我在這底下待了五年,本就沒什麼大作為。
如果能用我這微薄的功德,換程硯恢複清明,讓他徹底忘了我,好好過完下半輩子......
也值了。
隊伍很長,我前麵站著兩個女鬼,正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天。
“聽說今天孟婆湯限量,去晚了就得喝次品了。”
“怕什麼,大不了等明天。”
右邊那個穿著旗袍的女鬼歎了口氣。
“我倒是不急著投胎,就是想再看看我那個沒良心的前夫。”
左邊那個穿著白裙子的女鬼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溫婉。
“別想了,人間的事,斷了就是斷了。”
這聲音,莫名有些耳熟。
我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那個白裙女鬼恰好在此時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們倆都愣住了。
像。
太像了。
除了她的氣質比我更沉靜、更溫婉之外,她的眉眼、鼻梁,甚至下巴的弧度,都跟我生前幾乎一模一樣。
尤其是她眼角的那顆淚痣。
簡直就像是對著鏡子刻出來的一樣。
我呆呆地看著她,腦子裏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你......”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白裙女鬼顯然也很驚訝,但她很快恢複了平靜。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淺笑。
“真巧。”
“你也長這樣?”
我咽了口唾沫,強作鎮定。
“是挺巧的,我叫薑蔓。”
“你呢?”
白裙女鬼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叫沈微。”
沈微。
這個名字我從來沒有聽過。
但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兩個字,我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你死多久了?”我試探著問。
“十五年了。”
沈微淡淡地說,伸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十五年。
那時候我才十二歲。
“你這件衣服......”
我指著她身上的白裙子。
這件裙子的款式很舊,但看起來卻非常眼熟。
沈微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笑了笑。
“這是我十五歲那年,我男朋友送我的生日禮物。”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銀色的懷表,輕輕按開蓋子。
“隻可惜,我還沒來得及穿著它跟他去遊樂園,就出了車禍。”
我的視線落在那塊懷表上。
表蓋內側,鑲嵌著一張泛黃的小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孩,和一個穿著校服的清俊少年。
少年笑得燦爛,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愛意。
那張臉,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
是十七歲的程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