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抬起頭。
傅禎正站在兩步之外,手裏提著一個印著私房菜logo的保溫桶。
他看著我手背上的輸液針,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生病了?”
他語氣裏並沒有多少關切,反而帶著一絲懷疑。
“怎麼不告訴我們一聲?故意自己一個人跑來這裏,是想讓誰心疼?”
我靠在椅背上,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我發燒了,需要掛水。告訴你們有什麼用?你們不是在忙著照顧崴腳的阮凝嗎?”
傅禎的臉色僵了一下。
他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說話非要這麼夾槍帶棒的嗎?凝凝是真的崴了腳,韌帶拉傷,醫生說必須要靜養。”
他把保溫桶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你發燒吃點退燒藥不就行了?非要來急診占位置,你知不知道現在醫療資源多緊張?”
我聽著這番荒謬至極的言論,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崴了腳需要住VIP病房,我發燒三十九度連個急診輸液椅都不配坐?”
我睜開眼,冷冷地看著他。
“傅禎,你的心偏得連基本常識都沒有了嗎?”
傅禎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
他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我沒這個意思。我隻是覺得你以前沒這麼嬌氣。”
正說著,商祈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懷......傅禎,粥拿到了嗎?凝凝說她餓了。”
商祈大步走過來。
當他看到坐在輸液椅上的我時,腳步猛地頓住。
他的視線在我和傅禎之間轉了一圈,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鬱離?你跟蹤我們?”
這是商祈看到我後的第一句話。
不是問我怎麼了,也不是關心我的病情。
而是質問我是不是在跟蹤。
我閉上眼睛,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隨你怎麼想。”
商祈以為我的沉默是心虛。
他走上前,一把扯過傅禎放在椅子上的保溫桶。
“你是不是看到凝凝發的朋友圈,故意跑來這裏裝可憐?”
商祈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警告。
“鬱離,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凝凝現在受傷了,需要人照顧。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爭風吃醋,有意思嗎?”
我看著商祈那張曾經讓我無比心動的臉。
“商祈,我發燒三十九度二,如果不是為了活命,我一秒鐘都不想看到你們。”
商祈愣了一下,目光終於落在了我手背的留置針上。
他眼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慌亂。
但他很快就用更強硬的態度掩飾了過去。
“既然生病了就好好輸液,別到處亂跑。等會輸完了自己打車回去,我們還要照顧凝凝,沒空管你。”
他說完,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我。
“還有,既然你生病了,這幾天就別回公寓了,免得把病氣傳染給凝凝。她這幾天會在家裏休養,你先回你原來的出租屋住幾天吧。”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碎。
把生病的女友趕出同居的房子。
隻為了給別的女人騰出休養的空間。
“好。”我平靜地回答。
商祈似乎對我這麼幹脆的答應感到有些意外。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上了樓。
傅禎站在原地,神色複雜地看著我。
“你別怪商祈說話直,他也是為了凝凝的身體考慮。”
他幹巴巴地解釋了一句。
“你那出租屋半年沒住人了,肯定落了一層灰。等會我叫個保潔去幫你打掃一下。”
“不用了。”
我別過頭,不再看他。
“滾吧。”
傅禎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不知好歹。”
他冷哼一聲,快步跟上了商祈的步伐。
三個小時後,藥液終於滴完。
我拔了針,按著手背上的棉簽,打車回了我們同居的公寓。
不是去住,而是去拿走屬於我的東西。
推開門。
屋子裏彌漫著一股濃鬱的排骨湯香味。
阮凝靠在沙發上,正看著電視。
看到我進來,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把受傷的腳往回收了收。
“鬱離......你不是生病了嗎?商祈說讓你去出租屋住的。”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我沒有理會她,徑直走進臥室。
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把衣櫃裏那些商祈嫌棄太土的舊衣服、梳妝台上我常用的護膚品,一樣一樣裝進去。
動作麻利,沒有任何遲疑。
最後,我拉開床頭櫃的抽屜。
裏麵放著一本紅色的房產證。
這是半年前,商祈和我一起去挑的婚房,首付我們一人出了一半。
我把房產證拿出來,放進包的最裏層。
拖著行李箱走出臥室。
阮凝站在客廳裏,看著我手裏的箱子,眼神裏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竊喜。
但她還是裝出一副擔憂的樣子。
“鬱離,你這是要搬走嗎?其實你不用走,我......我可以去住酒店的。”
“好啊,那你去住酒店吧。”
我看著她,淡淡地開口。
阮凝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她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直白地接話。
“我......我的腳醫生說不能多走動。”她結結巴巴地找借口。
我沒有再理會她拙劣的表演,拖著箱子走到玄關。
臨出門前,我從包裏拿出一把備用鑰匙,隨手扔在了鞋櫃上。
金屬碰撞木板,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告訴商祈,婚房的首付,我會讓律師聯係他清算。”
推開門,我走進了電梯。
沒有回頭。
直到坐上前往機場的出租車,我才拿出手機。
把商祈、傅禎、傅晚,以及阮凝的微信,統一移出了列表。
然後,我取出了那張用了七年的電話卡,折斷,扔進了車載垃圾桶。
航班在夜色中起飛,將那座承載了我五年青春的城市徹底拋在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