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三天,整個大燕後宮都被愁雲慘淡所籠罩。
皇帝蕭翊下令縮減一切開支,連禦膳房的肉食都停了。
我每天隻能端著一碗清可見底的糙米粥發呆。
青黛心疼得直抹眼淚。
“娘娘,您本來就瘦,這幾天餓得下巴都尖了。”
我端著碗,看著水麵上自己的倒影,無奈地歎了口氣。
我倒不是怕餓,我是怕蕭翊這摳搜樣,撐不到我老死宮牆。
第三天清晨,前朝傳來旨意,召所有妃嬪去金鑾殿議事。
我混在花枝招展的妃嬪隊伍末尾,像個湊數的透明人。
剛踏進大殿,我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肅殺之氣。
北莽使臣拓跋弘穿著一身狼皮大氅,大喇喇地站在殿中央。
他生得牛高馬大,滿臉橫肉,看人的眼神就像在看案板上的豬。
蕭翊坐在龍椅上,臉色慘白,眼底滿是紅血絲。
顯然是熬了幾個通宵。
拓跋弘仰天大笑,笑聲震得大殿的柱子都在嗡嗡作響。
“燕帝,我給你三天時間湊錢籌糧,你倒好,給我的接風宴上居然端出幾碟子鹹菜!”
他指著蕭翊的鼻子,語氣囂張到了極點。
“就你們這種窮酸樣,拿什麼跟我大莽的鐵騎打?”
滿朝文武氣得渾身發抖,卻無一人敢出列反駁。
因為大燕是真的沒錢。
蕭翊握緊了龍椅的扶手,指節泛白。
“拓跋使臣,百萬黃金和三百萬石糧草並非小數目,大燕連年天災,實在拿不出這麼多。”
拓跋弘冷笑一聲,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羊皮卷。
“拿不出?那就拿城池來抵!幽州十二城,割讓給我北莽,我就暫緩退兵。”
此話一出,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幾個白胡子老臣當場跪地痛哭。
“皇上不可啊!幽州乃我大燕門戶,割讓幽州,大燕離亡國便不遠了!”
蕭翊閉上眼睛,胸膛劇烈起伏。
就在這時,裴清容站了出來。
她走到殿中央,將頭上象征皇後身份的鳳冠摘了下來。
“皇上,臣妾願將這頂鳳冠,以及宮中所有積蓄捐出國庫,充作軍餉。”
她轉頭看向拓跋弘,語氣不卑不亢。
“大燕雖窮,但骨氣還在,絕不割地求和!”
崔錦朝也立刻跟上。
“臣妾願捐出母族陪嫁的所有田產鋪子!”
其他妃嬪見狀,紛紛拔下頭上的金釵玉環。
一時間,大殿上響起了叮叮當當的首飾碰撞聲。
我站在人群最後,看著這一幕,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這就好比一群兔子在想辦法湊蘿卜去打發一頭餓狼。
我摸了摸袖子裏那塊觸手生溫的玄玉牌。
那是我當年號令天下皇商的信物,隻要我一句話,整個九州的商路都會為我運轉。
我深吸一口氣,撥開人群走了出去。
“皇上,臣妾有......”
話還沒說完,拓跋弘的目光突然鎖定了我。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隨即爆發出更加刺耳的嘲笑。
“這位就是燕國最末等的答應吧?看著窮酸得很,渾身上下連根金簪子都找不出來。”
他指著我,笑得前仰後合。
“燕帝,你是不是窮瘋了?連這種叫花子一樣的女人也往後宮裏塞?”
我默默捏緊了袖子裏的玉牌。
當年你叔叔在我麵前磕頭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裴清容臉色大變,立刻擋在我麵前。
“使臣慎言!桑答應年紀小,入宮晚,大燕的尊嚴還輪不到你來為難一個小姑娘!”
崔錦朝也一把將我拉到身後,壓低聲音訓斥。
“你平時傻就算了,這個時候強出什麼頭!你那點破銅爛鐵自己留著買糖吃吧!”
我看著擋在我麵前的這兩個女人,心裏突然有些複雜。
她們明明看不起我,覺得我窮酸又無能,卻在關鍵時刻把我護得嚴嚴實實。
我試圖探出頭。
“不是,皇上,臣妾真的有......”
蕭翊疲憊地擺了擺手,聲音沙啞。
“桑落,你退下吧。國難當頭,朕知道你有這份心,但這不是你該參與的。”
他的眼神裏透著濃濃的無力感和對我的庇護。
我閉上嘴,重新退回了角落。
這種被當成廢物保護的感覺,真是比當麵罵我還讓人覺得壓抑。
拓跋弘看著這一幕,笑得更加猖狂。
“一群女人湊出來的破銅爛鐵,連買我鐵騎戰馬的草料都不夠!”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彎刀,一刀砍在大殿的金磚上。
火星四濺。
“燕帝,我再給你最後十二個時辰!今晚子時之前,要麼給錢給糧,要麼簽了這份割地文書!”
拓跋弘收起彎刀,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金鑾殿。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