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宮三十六院裏,我是出身最低還最不求上進的妃嬪。
有人吟詩作對等寵幸,我在宮裏養鸚鵡;
還有人爭寵為母族掙前程,我在禦花園鬥蛐蛐。
連掃院的小宮女都替我著急:
“娘娘,您出身低,還這樣不上進,怕是要老死在這宮牆裏。”
我聽完,心裏暖了一整天。
老死在這宮牆裏,多好。
沒人知道,我是真的不想再努力了。
當年我白手起家,打通九州三十六道商路,
天下財富盡握我手,每天一睜眼就是掙銀兩。
如今好不容易求來的閑散日子,我為什麼要上進?
直到北莽三十萬鐵騎圍城,大燕國庫空虛,彈盡糧絕。
將士們餓著肚子守城,敵國使臣站在殿中,笑得刺耳:
“城中無糧,國庫無銀,守著一座空城等死,何必呢?”
滿朝文武屈辱跪地,皇帝閉上眼,下令遣散後宮。
平日裏最愛刁難我的皇後,塞給我一包金瓜子和兩張路引:
“你平日裏最傻,出去了別亂說話,免得掉腦袋。”
看著他們準備殉國的背影,我歎了口氣。
多大點事,不就是缺糧缺錢嗎?
我拿出那塊號令天下皇商的玄玉牌:
“傳令,天下糧倉,盡歸大燕。”
......
“桑答應,您這隻蛐蛐腿都瘸了,還要拿它去跟貴妃娘娘的西域異種鬥?”
貼身宮女青黛蹲在我旁邊,看著白瓷罐裏的蟲子連連歎氣。
我手裏拿著一根草棍,慢條斯理地撥弄著罐底的蛐蛐。
這可是我花了一兩銀子從太監小順子那裏買來的。
“你懂什麼,這叫身殘誌堅。”我頭都沒抬,專心致誌地盯著那隻缺了條腿的蟲子。
“娘娘,您就長點心吧。”青黛急得直跺腳,“同批進宮的秀女連孩子都懷上了,您到現在連皇上的麵都沒見著。”
我順手抓起一把瓜子磕了起來。
“見他幹嘛?我又不會生金元寶。”
我的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陣環佩叮當的脆響。
皇後裴清容帶著幾個大宮女,浩浩蕩蕩地踏進了我這破落的清芷閣。
青黛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慢吞吞地站起身行禮。
“嬪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裴清容今天穿著一身素雅的百鳥朝鳳錦緞,發髻梳得一絲不苟。
她走到我麵前,目光落在我那個粗糙的白瓷罐上,眉頭微微皺起。
“桑落,你進宮也有大半年了,怎麼還像個長不大的野丫頭?”
她的聲音溫文爾雅,聽不出一絲火氣,卻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悲憫。
我低著頭,裝作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回娘娘的話,嬪妾愚笨,學不來姐姐們的風雅。”
裴清容輕輕歎了口氣,伸手扶了我一把。
“本宮知道你出身商賈,規矩學得慢。可你看看這後宮,哪個人像你這般不求上進?”
她語重心長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塊扶不上牆的爛泥。
“皇上日理萬機,前朝政務繁重,你身為妃嬪,不思為君分憂,整日裏卻隻知道玩物喪誌。”
我點頭如搗蒜,態度極其誠懇。
“娘娘教訓得是,嬪妾知錯了,嬪妾以後一定少玩蛐蛐。”
裴清容看著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罷了,跟你說這些也是對牛彈琴。”
她轉過身,對身後的宮女吩咐了一句。
“把本宮前日得的那些料子給桑答應留兩匹,入秋了,她這身衣裳也太素淨了些。”
我趕緊謝恩,心裏卻樂開了花。
我就喜歡她們這種看不起我,又要可憐我的態度。
當年我白手起家,每天一睜眼就要跟各路牛鬼蛇神算計銅板。
為了打通九州三十六道商路,我三天三夜沒合眼,累得吐血。
現在好不容易找了個包吃包住不用幹活的地方,誰還要去上進?
就在這時,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貴妃崔錦朝連通報都沒等,直接提著裙擺衝了進來。
“皇後娘娘,出大事了!”
崔錦朝平時最重儀態,此刻卻連發簪歪了都沒察覺。
裴清容麵色一沉,端起皇後的架子。
“何事如此驚慌?”
崔錦朝喘著粗氣,聲音都在發抖。
“北莽......北莽三十萬鐵騎壓境,已經把咱們大燕的邊城圍了!”
裴清容手裏的絹帕猛地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
崔錦朝眼眶通紅,咬著牙繼續說道。
“北莽使臣拓跋弘已經進了京城,帶著他們皇帝的國書,正在金鑾殿上逼皇上呢!”
我站在一旁,默默把剛拿起來的瓜子又放了回去。
拓跋弘?這個名字聽著怎麼有點耳熟。
哦,想起來了。
當年他叔叔為了籌集軍餉,在我的錢莊門口跪了三天三夜,最後還是抵押了老婆孩子才借到錢。
裴清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鎮定。
“北莽要什麼?”
崔錦朝絕望地閉上眼。
“他們要百萬兩黃金,三百萬石糧草,否則......立刻踏平燕都。”
院子裏瞬間死一般寂靜。
百萬兩黃金?三百萬石糧草?
我摸了摸下巴。
這點東西,連我當年商會半個月的流水都不夠。
我往前走了一步,剛想開口。
“其實......”
裴清容一把將我拉到身後,眼神冷厲地打斷了我。
“桑落,閉嘴!前朝的大事,豈容你一個末等答應插嘴!”
崔錦朝也瞪了我一眼,語氣裏滿是恨鐵不成鋼。
“你這丫頭懂什麼!你那點月例銀子連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安生待著別添亂!”
我乖乖閉上嘴,退回角落。
行吧,你們清高,你們了不起。
我倒要看看,大燕這窮得響叮當的國庫,拿什麼去填這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