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檢驗科的窗口前擠滿了人。
周樂安沒有讓我去排隊,而是讓楚瑩瑩去熟人那裏拿加急結果。
我坐在長椅上,手背上的針眼還在隱隱作痛。
“樂安哥。”
楚瑩瑩拿著幾張薄薄的紙,神色慌張地跑過來。
她沒有把報告遞給我,而是直接塞進了周樂安的手裏。
“醫生說......有一項抗體呈假陽性。”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什麼叫假陽性?”
我站起身,想要去看那份報告。
周樂安卻猛地後退了一步。
他握著報告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神裏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懼。
“子衿,你先別碰我。”
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裏卻異常清晰。
旁邊幾個等候的病人立刻像躲避瘟疫一樣散開,用指指點點的目光看著我。
“假陽性就是還不確定,需要做進一步的核酸擴增培養。”
楚瑩瑩在一旁解釋,聲音裏卻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但醫生說,考慮到姐姐以前在發廊的從業史,確診的概率......很大。”
“我不信。”
我直直地看著周樂安。
“把報告給我。”
“別過來!”
周樂安的聲音陡然拔高,他甚至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醫用外科口罩戴上。
這個動作,比直接扇我一巴掌還要讓我絕望。
他連看那份報告的勇氣都沒有,就已經在心裏給我定了死罪。
“周樂安。”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隔著口罩的臉。
“結婚三年,你每天晚上抱著我睡覺。現在因為一個假陽性,你連讓我靠近半步都不敢?”
“這不一樣。”
他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顯得有些發悶。
“你隱瞞了你的過去。如果我早知道你在發廊裏不幹淨,我絕對不會......”
他停住了。
但後半句話,我已經聽得清清楚楚。
他絕對不會娶我。
“樂安哥,現在最要緊的是趕緊把家裏再徹底消毒一遍。”
楚瑩瑩挽住他的胳膊。
“還有下周的晚宴,絕對不能讓她去了。萬一傳染給那些老總,你的生意就全完了。”
周樂安沒有推開楚瑩瑩。
他看著我,眼神裏隻剩下冷漠的防備。
“這幾天你別回家了。我會在郊區給你租一套房子,鹿鳴的醫藥費我照付。等最終結果出來,我們再談。”
他轉過身,連看都不想再看我一眼。
“我們走。”
他帶著楚瑩瑩,頭也不回地朝電梯走去。
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裏。
周圍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刺得眼睛發酸。
我沒有哭。
我走到自助打印機前,用身份證重新掃了一份報告。
目光落在那行所謂的“假陽性”上。
那是一個極其罕見的免疫係統過敏指標,跟傳染病沒有半點關係。
因為我常年碰劣質洗發水,導致皮膚免疫力極度脆弱。
隻要稍微問一下醫生,就能明白這隻是尋麻疹的誘因。
但周樂安沒有問。
他甚至連仔細看一眼的耐心都沒有。
他隻是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嫌棄我的理由。
我拿著那張報告,走出醫院大門。
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刮著。
我沒有回那個充滿紫外線消毒燈的客房。
我去了鹿鳴的病房,替她辦了轉院手續。
用理發店老板娘借給我的最後一點錢,買了兩張去南方綠皮火車的坐票。
走的時候,我沒有帶走周樂安買的任何東西。
除了那張被他扔進垃圾桶的紅圍巾,我從焚燒爐的邊緣撿了回來,拍幹淨了上麵的灰。
冬日的最後一場雪落進了江裏。
我把這三年文火慢熬的指望,連湯帶淚,一起倒進冬夜的雪裏,一滴也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