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的燒退了。
手臂上的尋麻疹結成了一片片暗紅色的斑塊,看著確實有些嚇人。
客廳裏傳來機器轟鳴的聲音。
我推開臥室門,三個穿著全套白色防護服的人正拿著噴槍,對沙發和地毯進行消殺。
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次氯酸鈉味道。
周樂安站在陽台上,戴著口罩,指揮著另一個人把我常穿的幾件外套裝進黑色密封袋。
“你在幹什麼?”
我靠在門框上,聲音還有些啞。
周樂安轉過頭,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自然。
“尋麻疹可能帶有真菌,家裏徹底消個毒,住著也放心。”
他指了指那個黑色袋子。
“那些衣服材質不好,經不起高溫熏蒸,我讓人處理掉,明天帶你去買新的。”
“那是我妹妹用做手工的錢,給我買的生日禮物。”
我走過去,伸手想要拿回那個袋子。
周樂安立刻伸手攔住我。
他的手並沒有直接碰到我,而是隔著一層防靜電的手套。
“子衿,聽話。衣服沾了病菌,留著是個隱患。”
“那是鹿鳴編了三個月的圍巾,裏麵沒有病菌!”
我掙開他的手,用力扯住密封袋的邊緣。
“撕拉”一聲,袋子裂開了一道口子。
一條紅色的手工圍巾掉了出來,落在噴滿消毒液的地毯上。
刺鼻的藥水瞬間在紅色的毛線上洇開。
“哎呀,怎麼掉在地上了。”
楚瑩瑩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了門,手裏抱著一台嶄新的空氣淨化器。
她踩著高跟鞋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條圍巾。
“這毛線質量看著就不太好,怪不得容易滋生細菌。子衿姐,樂安哥給你買的全是羊絨的,你怎麼還留著這種便宜貨?”
我彎下腰去撿。
周樂安一把將我拉開。
“別碰。”
他轉頭看向消殺人員。
“把這個一起收走,焚燒處理。”
我看著那條被踩了一腳的紅圍巾被扔進垃圾桶,指尖冰涼。
“周樂安,那是鹿鳴給我的。”
“我知道。”
他摘下手套,語氣依然溫和得讓人挑不出錯。
“等鹿鳴病好了,讓她再給你織一條。現在的首要任務,是保證家裏的絕對衛生。”
他轉頭看向楚瑩瑩手裏的淨化器。
“瑩瑩,麻煩你了,還特意跑一趟。”
“樂安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楚瑩瑩笑著把機器放在角落。
“這台是醫用級別的,紫外線加臭氧雙重殺毒。我特意托朋友從德國帶回來的,專門用來對付一些頑固的傳染源。”
她刻意咬重了“傳染源”三個字。
我看著他們熟絡的互動,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你們聊,我回房間。”
我轉身往回走。
“等等。”
周樂安叫住我。
“主臥還在熏蒸,這幾天你先住客房吧。客房有獨立的洗手間,對你的恢複比較好。”
獨立的洗手間。
說得好聽,不過是隔離。
我停下腳步。
“你要把我隔離在客房?”
“別說得那麼難聽。”
周樂安走過來,停在我一步之外的地方。
“這是科學的護理方式。我也是為了你能早點好起來。”
他看著我手臂上的紅斑。
“而且,下周有個商會的晚宴,我們需要一起出席。你總不能帶著這身紅疹子去見人。”
“如果下周我的疹子沒退呢?”
“會退的。沈醫生開了最好的特效藥。”
他頓了頓。
“如果你真的介意客房,去郊區的療養院住幾天也可以,那裏的條件更好。”
他給了我兩個選擇。
一個是關在客房,一個是送走。
“不用了,客房挺好。”
我推開客房的門,砰地一聲關上。
門外傳來楚瑩瑩嬌滴滴的聲音。
“樂安哥,你對她太溫柔了。換做別人,早把她送去醫院隔離了。你就不怕她瞞著你什麼病情嗎?”
“瑩瑩,以後這種話不要當著她的麵說。”
“我這不也是心疼你嘛。你這麼優秀,偏偏攤上這麼個拖油瓶。”
外麵的聲音漸漸小了。
我坐在客房陌生的床上,看著手背上已經結痂的針眼。
發廊裏的冷水沒有凍死我。
但周樂安的理智和溫柔,卻像一把鈍刀,一點點把我割得血肉模糊。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是鹿鳴的主治醫生打來的。
“陸小姐,您妹妹的賬戶已經欠費兩天了,明天的透析再不繳費,我們就隻能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