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十五歲就輟學在鎮上的發廊給人洗頭,隻為給妹妹攢透析費。
因為常年接觸劣質洗發水,我落下了不能碰冷水的毛病。
周樂安娶我後,包攬了所有家務,他帶我出席各種名流聚會,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深情。
可他的學妹楚瑩瑩卻總在他耳邊提醒:
“她以前可是發廊洗頭的。你真敢保證她幹淨嗎?”
於是,他開始每三個月帶我做一次全套傳染病篩查。
我無數次解釋過,我隻洗頭,清清白白。
他總是溫柔地點頭:
“我信你。”
卻又在洗完澡後,將我用過的毛巾單獨扔進消毒櫃。
直到昨天,我因為免疫力下降起了大片尋麻疹,高燒不退。
半夜醒來,我聽見楚瑩瑩在電話裏勸他:
“她突然這樣,萬一是什麼傳染病呢?你先去查自己,別被她連累了。”
很快,周樂安叫來了私人醫生。
“先給我檢查,阻斷藥備著,至於她,等我確認沒事後再處理。”
我在黑暗裏扯下了手背上的輸液針。
原來最冷的不是碰不得的水,是他溫柔裏始終未消的疑。
......
“周先生,阻斷藥已經備好,請您先服用。”
沈醫生刻意壓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周樂安擰開礦泉水瓶的聲音緊隨其後。
我躺在黑暗的臥室裏,聽見他將塑料空瓶扔進走廊的垃圾桶。
他吃藥了。
腳步聲緩緩靠近臥室。
門被推開一道縫,客廳的冷光切斷了地毯上的陰影。
“怎麼把針拔了?”
他快步走到床邊,聲音依然是那種挑不出錯的溫和。
借著微光,我看見他沒有立刻碰我,而是先按亮了床頭燈。
“滾針了,有點疼。”
我的嗓子像幹裂的樹皮,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周樂安看著我手背上不斷滲出的血珠,眉頭微微蹙起。
“我讓沈醫生再來給你紮一次。”
他轉身要去按床頭的呼叫鈴。
“不用了。”
我叫住他。
他停下動作,回過頭看著我。
“你吃過阻斷藥了?”
周樂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瑩瑩大驚小怪,非讓沈醫生給我開點增強免疫力的維生素。”
他扯了個謊。
那吞咽藥片的聲音,分明透著一種迫不及待的幹澀。
“維生素不需要避光保存的鋁箔板包裝。”
我盯著他西裝口袋裏露出的一個銀色錫紙角。
他順著我的視線低下頭,伸手將那個角按了回去。
“子衿,你現在高燒不退,我們都要謹慎一點。”
“防備我,還是防備病?”
“我是怕你在外麵感染了什麼,傳染給我,我再傳染給公司的人。這叫負責任。”
他拉過一張椅子,在離床半米遠的地方坐下。
“我在家裏待了三個月,除了去醫院看鹿鳴,哪裏都沒去。”
我看著他修長幹淨的手指。
那雙手剛剛包攬了所有的家務,現在卻不肯遞給我一張擦血的紙巾。
“你以前工作的環境太複雜。”
他又提起了發廊。
“我已經解釋過一萬次,我隻洗頭。”
“我知道。”
周樂安點頭,語氣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是發廊那種地方,什麼人都有。毛巾、剪刀,甚至是洗發水瓶子,都可能沾著東西。”
他看著我的手背。
“血還在流,自己拿棉簽按一下。”
他指了指床頭櫃上的醫療托盤。
我沒有動。
“你怕我的血?”
周樂安歎了口氣,從口袋裏抽出一雙透明的醫用橡膠手套。
“子衿,別賭氣。我是為了我們好。”
他戴上手套,拿起一根棉簽,按在我手背的針眼上。
橡膠的觸感隔絕了所有的溫度。
我看著他認真的側臉。
“如果你這麼嫌棄,當初為什麼要娶我?”
“我沒有嫌棄你。”
他將染血的棉簽準確地扔進醫療廢物袋,迅速摘下手套。
“我是在保護你,也是在保護我自己。”
楚瑩瑩的聲音在這時從他的手機裏傳出來。
“樂安哥,醫生說阻斷藥會有胃腸道反應,我給你煮了小米粥,就在樓下,方便送上來嗎?”
周樂安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看我。
“瑩瑩也是好心,你別多想。”
“讓她上來吧。”
我閉上眼睛。
“你確定?”
“嗯,正好我也想看看,她是怎麼關心你的。”
周樂安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擺。
“她隻是學妹,你現在生病,情緒敏感,我不想你們起衝突。”
“我沒力氣跟她起衝突。”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瑩瑩,你上來吧,密碼沒變。”
十分鐘後,臥室門再次被推開。
楚瑩瑩提著保溫桶走進來,身上帶著淡淡的玫瑰香水味。
“子衿姐,你還好嗎?”
她站在房門邊緣,沒有再往裏走一步。
“死不了。”
我沒有睜眼。
“姐姐別說氣話。發廊裏帶出來的毛病就是容易反複,以後可千萬別再碰那些劣質洗發水了。”
楚瑩瑩轉頭看向周樂安。
“樂安哥,你也真是的,怎麼不給她戴個口罩。醫生說這種尋麻疹,萬一是某種病毒性皰疹的並發症,通過空氣也能傳染的。”
周樂安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讓我的心徹底沉到了底。
“瑩瑩,別瞎說,子衿隻是發燒。”
“我也不懂醫學,隻是提醒你嘛。”
她把保溫桶放在遠處的桌子上。
“粥趁熱喝。我就先走了,免得打擾姐姐休息。”
她轉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對了姐姐,妹妹的透析費是不是快到期了?”
我猛地睜開眼。
“你怎麼知道?”
“樂安哥跟我說的呀。他說你最近身體不好,讓我幫忙聯係醫院。”
她笑得一臉純良。
“我找了熟人,隻要你配合做一個全麵的血液大篩查,就能給妹妹走特困綠色通道。”
周樂安走過去,替她拉開門。
“這件事以後再說,你先回去吧。”
門關上後,房間裏隻剩下粥的香味。
“她說的全麵血液大篩查,是什麼意思?”
我看向周樂安。
他走回床邊,依然保持著半米的距離。
“隻是一個普通的體檢,對鹿鳴的病情有幫助。等你燒退了,我們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