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方若寧坐在電腦前，看到他放在桌角的那杯熱薑茶時。

心裏像被人攥住了兩頭，拚命往兩個方向拉扯。

如果這發生在三年前，她大概會感動到哭。

可現在她分不清，這到底是遲來的真心，還是另一種帶著愧疚的補償。

過去的日子她活得像他房間裏的一件擺件，按照他規定的角度，安靜地待著。

而現在，他親手把熱粥端到她桌上，不介意她桌麵上堆著的稿紙和便簽，甚至幫她歸類整理。

方若寧垂下眼，把粥推到了一邊。

“謝謝，但我吃過了。”

嚴維安頓了一下，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放到粥旁邊。

“周年紀念日那天的正式禮物，忘了給你。”

方若寧看了一眼，沒有立刻接。

“打開看看。”他語氣平淡，像在吩咐下屬交報告。

方若寧最終打開了盒子。

裏麵是一條鎖骨鏈，細細的玫瑰金鏈條，墜子是一顆小小的紅寶石。

造型很別致，既不過分奢華，又不失格調。

“專門設計的，問過你的助理，她說你喜歡紅色。”

三年來，嚴維安送過她很多東西——包、表、首飾、字畫。

每一樣都價值不菲，可每一樣都是助理選的。

他本人從未過問款式和她的喜好。

這是第一次，他說是為了她專門設計。

她想她應該是開心的，應該會雀躍地讓嚴維安為她帶上，再一臉期待地問他“好不好看”。

但她隻是說了聲“謝謝”，便合上盒子收進了抽屜裏。

嚴維安沒有多留，走之前站在門口，背對著她說了一句：

“下周有個古董沙龍，我需要女伴。你去不去？”

方若寧本想拒絕，但她看到沙龍邀請函上的嘉賓名單時，改了主意。

因為名單裏有一個她一直想合作的法語翻譯家。

周六下午，方若寧準時出現在古董沙龍。

嚴維安臨時被一個會議絆住，說晚點到。

她獨自在展廳裏轉了一圈，和那位翻譯家聊了二十分鐘，初步達成合作意向。

她端著香檳走到偏廳，準備找個安靜的角落歇腳。

偏廳裏擺著幾件私人收藏，其中有一本翻開的設計稿冊。

方若寧本想走開，但恰好翻到的那一頁，讓她停住了腳步。

那是一枚胸針，造型是一條細鏈繞過鎖骨，墜子是一顆紅寶石，周圍鑲碎鑽。

和嚴維安給她的項鏈，幾乎一模一樣。

“小姑娘，你真有眼光。”一位白發老者走到我的身後，笑著說道，

“這個可是嚴家少爺親手設計的，他說年輕時太窮，沒錢送給心愛的人，後來就再也沒機會了，所以後來我看見，這稿子便讓我收來了。”

年輕時，心愛的人，說的是喬莎沒錯了。

老者口中的後來，應該是嚴維安被嚴家認回，和她定下了婚約。

方若寧站在那本相冊前，手裏的香檳杯壁凝出一層細密的水珠，冰涼的觸感從指尖漫上來。

嚴維安說“專門設計”，他的確專門設計了。

不過是把送給喬莎的舊設計換了個形式，套在她身上。

他就連給她的浪漫，也是別人用過的模板。

方若寧強壓下眼眶的酸澀，假裝無事地轉身離開偏廳。

走到展廳門口時，嚴維安正推門進來，很自然地伸手想攬她的肩：

“怎麼站在這？”

方若寧側身避開了：“沙龍有點悶，我去外麵透透氣。”

嚴維安的手懸在半空，頓了一下，神色如常：“我陪你。”

“不用。”方若寧抬頭看他，語氣很平，“嚴維安，你送我的那條項鏈，設計稿還在嗎？”

嚴維安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不在了，怎麼了？”

果然還是選擇欺騙她。

方若寧苦笑著：

“沒什麼，就是覺得好看，想看看原稿。”

“我想出去靜靜。”

說完她不等嚴維安回答，徑直往外麵的花園走去。

手機在包裏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方小姐，我是喬莎。方便單獨見一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