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枝搬進昭華宮那日,謝臨沒有告訴我。
我去給太後請安,路過宮道,正撞上內務府往裏麵搬東西。
紫檀木妝台,南海珍珠,蜀錦十二匹。
全是妃位的份例。
總管見到我,臉都白了。
“娘娘,這是陛下體恤雲枝姑娘身體不好,賞她養病的。”
“一個宮女養病,要用貴妃的規製?”
他撲通跪下,不敢說話。
我去了禦書房。
謝臨正在批折子。
聽見我問昭華宮,他隻揉了揉眉心。
“住處而已,你非要計較這些虛禮?”
“那我送她出宮養病。”
我的語氣很平靜。
“城南有一座青丘別院,環境比宮裏好。”
謝臨猛地抬頭。
“不行。”
他說得太快。
快得自己都怔了一下。
我看著他身上的顏色。
金光依舊在。
可那些猩紅已經不再藏了。
它們一縷縷纏繞在他胸口,爭先恐後地撲向昭華宮。
“為什麼不行?”
“刺客尚未查清,她出了宮,誰能保證安全?”
“青丘的人能。”
“朕不放心。”
我笑了一聲。
“你是不放心她,還是舍不得她?”
謝臨把朱筆扔在桌上。
“夠了。”
“清嫵,她為朕差點沒命。”
“你是皇後,非要跟一個宮女過不去?”
這還是七年來,他第一次對我說重話。
我點點頭。
“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謝臨起身想拉我。
我退了一步。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當天夜裏,雲枝舊傷突然裂開。
血染透了半張床。
謝臨得到消息,連外袍都沒披,便衝進了昭華宮。
我跟過去時,太醫正端著血水往外走。
雲枝躺在床上哭。
“奴婢是不是要死了?”
謝臨握著她的手。
“胡說。”
“陛下會一直陪著奴婢嗎?”
謝臨沒有回答。
可雲枝一哭,他便俯身將她抱進懷裏。
“朕在這兒。”
她的臉埋在謝臨胸口。
手臂卻越過他的肩,看向站在門外的我。
那雙眼睛裏沒有害怕。
隻有勝券在握。
我沒有進去。
轉身時,身後傳來謝臨的聲音。
“清嫵。”
他追出來,擋在我麵前。
“她情緒不能激動,你別在這時候鬧。”
“我說什麼了嗎?”
謝臨噎住。
我望著他衣襟上沾著的血。
“我隻是來看看。”
“看完了,我走。”
他抓住我的手腕。
“朕今晚留在這裏。”
“你回含章殿等朕。”
“等你做什麼?”
“別說氣話。”
謝臨皺著眉,語氣裏滿是疲憊。
“朕心裏的人一直是你。”
“對她隻是責任。”
我看著他。
他胸口最後一片金色,正被猩紅一點點吞沒。
凡人的嘴會騙人。
愛意的顏色不會。
我輕輕掙開他的手。
“謝臨,我給過你機會了。”
“什麼機會?”
我沒有回答。
回到含章殿,我親手熄滅了第三盞歸燈。
白芷看著殿中剩下的四盞,哭出了聲。
“神女,真要走嗎?”
我摘下鳳冠,放進匣子。
“嗯。”
“什麼時候?”
我望向昭華宮的燈火。
“第四盞熄滅,交鳳印。”
“第五盞熄滅,斷國運。”
“第六盞熄滅,廢婚契。”
我頓了一下。
“最後一盞滅時,青丘來接我。”
窗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
謝臨推門進來。
他看見桌上的鳳冠,臉色一沉。
“你又鬧什麼?”
我笑著合上匣子。
“沒鬧。”
“隻是提前收拾一下。”
“免得走的時候,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