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枝傷好後,被調到了禦書房。
謝臨給出的理由很簡單。
她撞破刺客行蹤,心細,留在身邊用著放心。
我沒有反對。
第三盞歸燈還未燃盡,我想再等等。
或許憐惜終究隻是憐惜。
或許那點藍,會自己散掉。
可半個月後,我去禦書房給謝臨送安神湯。
門外的宮人跪了一地。
沒人敢通報。
我推門進去,一股藥味撲麵而來。
雲枝坐在軟榻上,肩頭衣衫褪了大半。
謝臨正低著頭,替她換藥。
“疼就喊,咬著嘴幹什麼?”
雲枝眼淚汪汪。
“奴婢怕皇上嫌煩。”
“都哭成這樣了,還裝什麼懂事?”
謝臨嘴上訓她,動作卻輕得不能再輕。
我站在門口,看了片刻。
還是雲枝先發現我。
她慌忙攏住衣襟,掙紮著要跪。
“皇後娘娘!”
謝臨回過頭。
他眼裏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又恢複平靜。
“太醫被急召去了壽康宮,旁人手重,朕便幫她換了。”
“是嗎?”
我把湯放到桌上。
“陛下什麼時候學會治箭傷了?”
謝臨皺了皺眉。
“清嫵,別陰陽怪氣。”
雲枝立刻跪下。
“都是奴婢不好。”
“娘娘若不高興,奴婢以後再也不敢勞煩皇上。”
她的肩還露著,血染紅了白布。
瞧著可憐極了。
謝臨把她扶起來,聲音沉了幾分。
“跟你沒關係。”
這句話不是說給她聽的。
是說給我聽的。
我看見淺藍邊緣,浮起了一層薄紅。
像血落進水裏。
不濃。
卻刺眼。
那晚是我和謝臨成婚七年的紀念日。
含章殿掛滿狐燈,桌上擺著他曾說最喜歡的桃花釀。
我從日落等到月上中天。
酒熱了三遍。
謝臨沒來。
子時,太監總管匆匆趕到。
“娘娘,雲枝姑娘傷口發熱,陛下今晚不過來了。”
白芷氣得眼睛通紅。
“太醫院那麼多人,非得陛下守著?”
太監不敢答。
我讓人撤了席麵。
最後一壺酒,我自己喝了。
謝臨直到第二日清晨才回來。
他脫下外袍,走過來抱我。
“昨晚她燒得厲害,嘴裏一直喊救命。”
“朕怕她因救朕落下病根,這才多守了一會兒。”
我聞到他衣襟上的藥香。
還混著女子常用的桂花脂粉。
“你記得昨晚是什麼日子嗎?”
謝臨一怔。
隨後臉色變了。
“清嫵,朕——”
“忘了就算了。”
“補你一個。”
他握住我的手,急著解釋。
“今晚朕讓人重擺一桌,你想要什麼,朕都給。”
我把手抽回來。
“昨天的月亮,今晚還有嗎?”
謝臨沉默了。
傍晚,雲枝親自送來他的外袍。
她將衣服交給我時,小聲道:“陛下昨夜太累,在奴婢床邊睡著了。”
“娘娘千萬別誤會。”
“陛下睡著後,一直叫您的名字。”
我抬眼看她。
她低著頭,嘴角卻微微翹著。
“他叫了什麼?”
雲枝聲音更輕。
“他說,清嫵,別走。”
我笑了。
“你聽見他叫的是我,還這麼高興?”
雲枝的臉白了一下。
我沒再理她。
她離開後,第二盞歸燈無聲熄滅。
與此同時,我看見謝臨身上那縷淺藍徹底裂開。
一絲猩紅,從裏麵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