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臨沒有把我的話當真。
他甚至笑了。
“你能去哪兒?”
“青丘?”
他走過來,將鳳冠重新戴在我頭上。
“別傻了。”
“你為朕在人間待了七年,早就習慣這裏了。”
“外麵誰能像朕一樣寵你?”
我望著銅鏡裏的他。
猩紅欲望已經壓過金光。
密得像一張網。
“你說得對。”
我彎起唇。
“我大概舍不得。”
謝臨鬆了口氣。
他從來都相信,隻要回頭哄我一句,我便還會站在原地。
第四盞燈熄滅後,我把鳳印交給尚宮局。
謝臨正在昭華宮陪雲枝用膳。
聽完太監稟報,他隻淡淡地說:“皇後累了,替她保管幾日。”
第五盞燈熄滅後,我收回了壓在皇城地脈下的狐珠。
當晚,大雨衝塌祭壇。
欽天監跪了一夜。
謝臨忙得焦頭爛額,卻仍抽出時間,命人給雲枝送去安神香。
第六盞燈熄滅時,雲枝被封為昭儀。
謝臨親自替她選了冊封禮服。
她挑了一身猩紅宮裝。
內務府的人覺得不合規矩。
謝臨卻說:“她喜歡就好。”
冊封前夜,我剪斷了夫妻命契。
紅色契紙在火中卷曲,最後化成灰。
胸口猛地一痛。
我吐出一口血。
白芷扶住我,哭著問:“值得嗎?”
我擦去唇邊血跡。
“不走,才不值得。”
最後一盞燈,隻剩豆大一點火苗。
我把謝臨送我的東西一件件擺在庭中。
玉簪,錦帕,珍珠鞋,還有他登基那年親手為我刻的木狐狸。
白芷問:“全燒了?”
“燒吧。”
火燒起來時,謝臨終於來了。
他站在院門口,臉色難看。
“清嫵,你到底想幹什麼?”
“給你心愛的昭儀騰地方。”
“朕說過多少次,朕對她隻是憐惜!”
“憐惜需要抱著睡嗎?”
謝臨的臉僵住。
“你派人盯著朕?”
“你想多了。”
我抬手,把鳳冠放進火裏。
“我隻是眼睛還沒瞎。”
他上前抓住我的手。
“別鬧了。”
“明日是雲枝的冊封禮,你安分些。”
“等禮成,朕陪你去行宮住幾日。”
我看見他身上的猩紅仍在朝昭華宮湧去。
嘴裏說著陪我,心已經飛到了另一個女人身上。
“好。”
我抽回手。
“明日禮成,我就走。”
謝臨顯然誤會了。
“想去行宮就早說。”
他摸了摸我的頭,轉身離開。
甚至沒回頭。
天亮後,雲枝的冊封禮開始。
我沒有去。
謝臨等了片刻,便皺眉讓禮官繼續。
他親手把金釵插進雲枝發間。
雲枝仰頭看他,滿眼歡喜。
“陛下,娘娘是不是不喜歡臣妾?”
謝臨握住她的手。
“她隻是鬧脾氣。”
“過幾日就好了。”
此時,最後一盞歸燈熄滅。
我站在觀星台上,解下皇後外袍。
青丘的風穿過雲層,吹動我的長發。
白芷跪在台階下,哭得泣不成聲。
“恭送神女。”
我最後看了一眼皇城。
這裏有我守了七年的男人。
也埋著我七年的癡心。
“告訴謝臨。”
“從今往後,我與他,各不相幹。”
白光從腳下亮起。
九條狐尾在風中展開。
下一刻,我踏入雲海,再也沒有回頭。
昭華宮裏,謝臨正端起合巹酒。
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陛下!”
“皇後娘娘在觀星台消失了!”
謝臨手指一頓。
“什麼叫消失?”
“娘娘留下鳳袍,化成白狐......回青丘了。”
謝臨的臉色瞬間沉下去。
“胡說。”
“她不會走。”
雲枝小心翼翼地靠進他懷中。
“陛下,您別急。”
“娘娘也許隻是想嚇唬您。”
謝臨低頭看向她。
就在這一瞬。
那些纏繞在他心口、濃烈得近乎灼人的猩紅欲望,突然熄滅了。
一絲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