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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馬車往城西走去。

不是回侯府的路。

薑宜蘭靠在軟枕上,將桂花糕掰成兩半。

“我夫君其實不愛甜。”

“可我喜歡,他陪著陪著,也就習慣了。”

我捏著那半塊糕,沒有入口。

原來人的習慣會改。

隻是我等了八年,都沒等到他願意改一次。

車經過長安街時,薑宜蘭忽然叫車夫停下。

她買了一包 蜜餞,又特意囑咐攤主少放糖霜。

“他傷口一疼,喝完藥總要含一顆。”

我忍不住問:

“他不是不怕苦嗎?”

薑宜蘭撲哧笑了。

“他呀,最會裝。”

“在人前皺一下眉都嫌丟臉,回到我那兒,連喝口藥都要哄。”

我想起裴既安第一次舊傷發作。

那晚他疼得渾身冷汗,我守了他一夜。

天亮後,我問他還疼不疼。

他卻抽回手,冷著臉道:“一點舊傷而已,別把我當廢人。”

自那以後,他再犯舊傷,我便隻讓管家送藥。

我以為那是他的驕傲。

如今才明白,他不是不願示弱。

他隻是從未把我當成可以示弱的人。

薑宜蘭把蜜餞收好,又從袖中取出一張禮單。

“今日別院要辦小宴,我頭一次操持,總怕漏了東西。”

禮單上的字娟秀工整。

我一眼便認了出來。

“這是誰寫的?”

“柳姐姐呀。”

薑宜蘭笑道:

“她最細心。三年前,也是她替我和夫君操持的婚事。”

我的指尖停在紙上。

“柳姐姐叫什麼?”

“柳如蘭。”

馬車外人聲嘈雜,我卻什麼都聽不清了。

柳如蘭與我相識十二年。

我出嫁時,她哭著替我蓋上紅蓋頭,說裴既安若敢負我,她第一個不饒他。

三年前裴既安出京,也是她陪我等了四十三日。

她一次次勸我:

“男人在外辦差,你別總派人去問。”

“問多了,他反倒嫌你不懂事。”

原來那四十三日裏,她不是陪我等丈夫。

她是在替我的丈夫操持另一場婚事。

我取出隨身的信箋,借薑宜蘭的筆寫了一行字。

“如蘭,今日可有空?陪我去選些布料。”

信送出去不到一刻鐘,回信便到了。

紙上隻有一句:

“我陪母親去舅父家做客,改日再陪你。”

薑宜蘭瞧見落款,驚訝地湊過來。

“姐姐也認識柳姐姐?”

我收起回信。

“認識。”

“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薑宜蘭拍了拍我的手。

“那更巧了。”

“她今日也在別院,說要替我準備一個驚喜。”

我看著信紙上尚未幹透的墨。

柳如蘭人在別院,卻騙我去了舅父家。

連謊話都說得這樣順口。

大概因為這三年,她已經說過太多次。

薑宜蘭沒有察覺我的臉色,興致勃勃地翻著禮單。

她指著其中一行給我看。

“柳姐姐說,今日要把我的名字正式寫進裴家旁支的族譜。”

“我不在意這些,可我夫君說,不能讓我一輩子沒名沒分。”

我下意識問:

“他可曾提過自己的原配?”

薑宜蘭的笑容淡了些。

“提過。”

“夫君說,她三年前死在了一場大火裏。”

“屍骨都沒能找回來。”

她輕輕歎了一聲。

“聽柳姐姐說,那位夫人性子不好,還總仗著娘家有錢欺負他。”

“柳姐姐總不會騙我吧?”

我緩緩點頭。

“是啊。”

“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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