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招標晚宴定在雲棲頂樓的中餐廳。
出門前,我從林梔手裏拿過了公文包。
“沈先生,這不合適......”
“今晚我給你拎包。”
她還想說什麼,看了我一眼,又把話咽了回去。
我也想看看,蘇晚在不認識我的場合,是什麼樣子。
包廂裏,晚星的人早就到齊了。
蘇晚坐在主位旁邊,周敘挨著她,一身新西裝,袖扣是某個大牌今年的新款。
林梔一進門,周敘的眼神就黏了上去,再也挪不開。
蘇晚先認出了林梔,攥著杯子的手指一下子收緊了。
然後她看見了我。
“你怎麼在這兒?”
“回雲棲找了份活,給林總助拎包,一天三百。”
晚星幾個高管憋著笑。
蘇晚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最後擠出個笑來:“我男朋友,閑不住,讓大家見笑了。”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丟不丟人。”
有人介紹,這位是雲棲的林總助,這次周年慶的項目負責人。
周敘臉上的血色一下子沒了。
他費盡心思要拿的東西,現在歸她管。
他很快又笑起來,端著酒杯站起身。
“梔梔,好巧,以後項目上還請多關照。”
“周主管,叫我林總助。”
她沒碰那杯酒。
周敘的笑掛在臉上,下不來。
他轉頭看我,拿我撒氣。
“沈哥,拎包的就站著拎吧。”
“這桌,你坐不太合適。”
一桌人都笑了。
蘇晚也笑了,沒說一句話。
我沒爭,起身站到了林梔的椅子後麵。
酒過三巡,周敘又端著杯子湊過來,一隻手搭上了林梔的椅背。
“林總助,四年的交情,這杯總得喝吧?”
林梔的背一下子繃直了。
我站在她身後,指節在椅背上輕輕敲了一下。
沒人看見。
她站起來,避開那隻手,指著桌上一瓶沒開封的五十三度白酒。
“周主管,這是招標,不是敘舊。”
“這瓶喝完,剛才的事我當沒發生過。”
蘇晚趕緊起身打圓場:“林總助,他年紀小,不懂事......”
“雲棲不跟不懂規矩的團隊合作。”
林梔連頭都沒回。
蘇晚站在原地,看了看周敘,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合同。
也就幾秒鐘。
“周敘,喝。”
周敘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他咬著牙擰開瓶蓋,仰頭往嘴裏灌,酒順著下巴流進了領口。
他一邊灌,一邊死死盯著林梔。
瓶子見了底,周敘晃了兩下,一頭栽在地上。
蘇晚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她帶翻了。
她想衝過去,又硬生生停住,轉身拿起了合同。
合同是林梔熬了三個通宵擬出來的。
周年慶半年內分六場落地,任何一場不達標,按合同金額十倍賠償,晚星全部股權作為質押。
末尾,林梔又加了一條:合作期間,乙方負責人若公開羞辱甲方人員、損害甲方聲譽,甲方有權單方解約,一切損失由乙方承擔。
蘇晚掃了一眼,沒當回事。
她的筆尖停在簽名處。
“蘇總要是沒把握,外麵還有十幾家在排隊。”林梔說。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在想那三次。
三次走投無路,三次絕處逢生。
她覺得老天一直站在她這邊。
她簽了。
走到門口,她回頭扔給我一句:“拎完包早點回家,別在外麵給我丟人。”
上了車,林梔坐在後排,攥著手包,小聲問:“剛才那樣,行嗎?”
“下次不用看我。”
“你是我的人,想做什麼,做就是了。”
車窗映出她的臉,紅了一路。
淩晨一點,那個陌生號碼又發來一張照片。
總統套房的床上,蘇晚端著醒酒湯,一勺一勺喂他。
“軟飯男,拎包的滋味怎麼樣?”
“今晚那瓶酒我記下了。”
“對了,林梔今晚上了一輛邁巴赫。”
“你猜她跟了誰?反正不會是你這種拎包的。”
那輛車,現在就停在我樓下。
我看著他那對袖扣,看了很久。
一個拿女人的錢買袖扣的人,管別人叫軟飯男。
我沒回。
我給經理打了個電話。
“那間套房給他們留著,想住多久住多久。”
“賬,一筆一筆記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