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回到店裏，我沒有立刻接客。

章姐把辦公室讓給我，又讓學徒泡了一杯熱茶。

“先把銀行流水拉出來。”

我登錄手機銀行。

工資、提成和客人轉賬一筆筆列在上麵。

理發師的收入並不固定。

節假日和年底生意好，一個月能拿三萬多。

淡季隻有一萬五左右。

我沒有買奢侈品的習慣。

衣服大多是網上買的，護膚品也用普通品牌。

結婚三年，除去日常生活，我應該至少存下四十萬。

可現在，賬戶裏隻有八萬六千元。

流水很多。

日常支付、房屋物業費、水電費、買菜、給雙方父母的節禮，一筆筆混在一起，看不出明顯問題。

章姐搬來椅子，陪我逐條核對。

最先出現異常的是一筆三千八百元轉賬。

收款人姓錢。

備注是生活費。

“這是轉給你婆婆的？”章姐問。

“應該是。”

“什麼叫應該？”

我皺著眉回憶。

婚後第二個月，錢素英說家裏熱水器壞了，吳勝利人在外地出差，讓我先轉四千元。

我當時沒有多想。

後來她又以看病、繳保險、人情往來等理由問我要過幾次錢。

可不可能每個月都有。

我們繼續往下查。

第三個月，四千二。

第四個月，五千。

第六個月，兩筆，一共八千六。

有些轉賬直接進入錢素英的賬戶。

有些則先轉給吳勝利，再由他轉出。

金額都不算特別大。

每次三千到一萬。

夾在各種日常消費中，很容易忽略。

“這筆一萬二是什麼？”章姐指著屏幕。

“前年端午。”

我想起來了。

那天吳勝利說公司需要墊付客戶禮品費用，月底可以報銷。

後來我問過一次。

他說報銷款用於還信用卡了。

再往後，他沒有提，我也忘了。

還有一筆一萬八。

吳勝利說朋友做手術，急需用錢。

他說兩個月就還。

我從來沒有見過那位朋友，更沒收到還款。

章姐拿筆記錄。

隻核對了半年，零散轉賬已經超過六萬元。

“別看金額小。”

“次數多了，才最嚇人。”

我點開吳勝利的轉賬記錄。

婚後第一年，他每個月確實會向我轉五千元。

那時他說，男人應該承擔家用。

可錢到賬後，水電、物業、買菜和日用品全部從我的賬戶支出。

一個月五千遠遠不夠。

碰上他父母過生日、親戚結婚，又是額外開支。

第二年，他的工資便不再轉給我。

理由是銷售行業需要維護客戶，手裏不能沒錢。

我沒有計較。

現在看來，他不是沒有錢。

隻是他的錢從來沒有進入這個家。

我的錢，卻一點點流向了他的母親。

查到下午，預約的客人陸續來了。

我隻能先去工作。

那天我剪壞了一位老客人的劉海。

七年裏，這是第一次。

客人沒有生氣，反而問：“曉梅，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道了歉，免掉她這次費用。

晚上十點半，最後一名燙發客人離開。

章姐已經幫我把三年的流水導出，按照收款賬戶分類。

“錢素英名下的直接轉賬，暫時查到十一萬。”

“經過吳勝利賬戶轉出去的，還有十幾筆。”

“但他那邊的流水，我們暫時看不到。”

我盯著表格。

最小的一筆隻有兩千六。

最大的一筆是一萬八。

每次錢轉出去後，吳勝利都會對我格外好。

他會來店裏接我，給我買宵夜，也會主動收拾家務。

我曾以為，那是夫妻間再普通不過的體貼。

如今才發現，每一次溫柔後麵，都可能跟著一個轉賬數字。

手機忽然響起。

吳勝利問我什麼時候回家。

【我們談談存款。】

我回複：【你想談什麼？】

【婚後收入是共同財產，你不能隱瞞。】

我看著這句話，忽然笑了。

他一邊從我的賬戶拿錢，一邊擔心我藏錢。

章姐問：“回去嗎？”

“回。”

“我陪你。”

“不用。”

有些事，我必須親口問清楚。

回到家時，吳勝利坐在客廳。

桌上放著計算器、紙筆和另一份財產清單。

“你的存款呢？”他開門見山。

“你先告訴我，你媽為什麼每個月從我這裏拿錢。”

吳勝利神色一僵。

“她什麼時候從你那裏拿錢了？”

我把幾筆轉賬記錄放到他麵前。

“這些是什麼？”

他掃了一眼，很快恢複自然。

“我媽身體不好，偶爾需要看病。”

“每個月都看病？”

“還有家裏開支。”

“你爸媽都有退休金。”

“退休金能有多少？”

“她需要錢，為什麼不找你？”

吳勝利不耐煩起來。

“李曉梅，我們是夫妻。”

“你掙的錢難道隻能你自己花？”

“我沒有說不能給。”

“那你現在翻舊賬是什麼意思？”

“我隻是想知道，這些錢究竟去了哪裏。”

吳勝利把流水推回來。

“給我媽了就是給我媽了。”

“難道她還會貪你這點錢？”

他起身要走。

我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機。

屏幕亮了一下。

錢素英發來消息。

【房本查清楚沒有？真一點都分不到？】

緊接著又來一條。

【那就先把錢的事壓住，別讓那個剪頭發的往下查。】

我盯著“那個剪頭發的”五個字。

吳勝利迅速拿起手機。

“你偷看我消息？”

“她為什麼不叫我名字？”

“我媽沒文化，說話就這樣。”

“她讓你壓住什麼？”

吳勝利沒有回答。

他的沉默讓我心裏的懷疑進一步擴大。

我伸出手。

“把你的銀行流水給我看。”

“憑什麼？”

“你剛才不是說夫妻共同財產不能隱瞞？”

他抓起外套，摔門離開。

當晚沒有回來。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一條銀行提示。

我名下的一張儲蓄卡，淩晨被人嘗試修改支付密碼。

那張卡裏，原本存著我準備開自己店麵的錢。

知道密碼的人，隻有吳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