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
顧懷舟已經睡了。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過的牛奶,表麵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冷皮。
我歎了口氣,掀開被子在床沿躺下。
剛躺下的瞬間,顧懷舟順勢抱住我,將我攬進他溫熱的懷裏,把頭埋進我的頸窩裏。
他溫熱的呼吸打在我的皮膚上,嘴裏含糊不清地喚著:
“暖暖...”
以前,隻要他這樣抱我,哪怕我們正在冷戰,我也會立刻心軟,回身抱住他,像安撫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
但這次,我沒有。
我伸手,一點點把他的手從我腰上拿開,然後往床沿挪了挪,和他拉開距離。
顧懷舟在睡夢中皺了皺眉,沒有再靠過來。
第二天一早。
我是被一陣細碎的呢喃聲吵醒的。
顧懷舟早就醒了,他半跪在床邊,臉幾乎貼在我的小腹上。
“珊珊,昨晚有沒有乖乖睡覺?”
“你這輩子不要再那麼命苦了,想要什麼,盡管跟爸爸說。”
他自導自演,樂在其中。
我閉著眼睛,被子下的手死死攥緊了床單。
胃裏又開始翻滾。
直到顧懷舟起身,給我做好早飯,哼著歌出了門。
我才掀開被子下床。
我沒有去吃桌上豐盛的早餐,而是走進了顧懷舟的書房。
打開他的電腦,卻在鍵盤底下發現了一本藏著的灰色筆記本。
我翻開第一頁。
日期是季珊珊去世的那天。
【珊珊,你今天走了。我的心也跟著空了。如果當初我沒有放開你的手,如果你沒有遇見她,該多好。】
【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
我麵無表情地往後翻。
每一頁,都是對季珊珊的回憶,對他沒能早點和她重逢的懊悔,以及對我連篇累牘的咒罵與怨恨。
直到最後一頁。
墨跡還是新的,是昨晚我把他趕出洗手間後寫的。
字跡潦草又狂熱。
【珊珊,你真的回來了!我聽到你的聲音了,軟軟的,叫我懷舟。】
【你受委屈了,為了回到我身邊,你竟然願意投胎做林暖的孩子。】
【林暖可能不會愛你,但沒關係,爸爸會加倍地愛你。】
【我會把她照顧好,隻要她能平安生下你。】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眼睛幹澀得發疼,卻沒有一滴眼淚。
我把筆記本原樣放回鍵盤底下。
換了身衣服,直接拎著包出了門。
到了醫院,科室的小護士看到我很詫異。
“林醫生?今天不是你的班呀,怎麼沒在家好好休息?”
“我來找劉姐有點事。”我徑直去了婦產科主任劉姐的診室。
劉姐拉著我坐下,滿臉不解。
“暖暖,你到底怎麼想的?”
“不管是吃藥還是手術,都需要孩子在六周以上,九周最好。”
“現在太小了,容易流不幹淨。”
我張了張嘴,剛想說話。
診室的門被推開了。
顧懷舟拎著一個精致的甜品盒走進來,額頭上還帶著一層薄汗。
“我剛剛去科室找你,你沒在,我猜你就是來找劉主任了。”
劉姐打趣道:“哎喲,這還查起崗來了,怕我吃了你老婆不成?”
我尷尬地笑了笑,跟著他走出診室。
走廊上,顧懷舟自然地牽起我的手,十指緊扣。
“我從監控裏看到餐桌上的早飯你一口都沒動,怕你餓壞了,特意去買了你最愛吃的甜品送過來。”
我的腳步猛地一頓,轉頭死死盯著他。
“監控?你什麼時候在家裏安監控了?”
顧懷舟的眼神微不可察地躲閃了一下,支支吾吾:
“就...就前幾天。”
“你不是懷孕了嗎,我白天在公司,怕你一個人在家出意外暈倒什麼的,安個監控我也放心點。”
他說得冠冕堂皇。
他獻寶似的,把包裝盒拆開,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小蛋糕,遞給我小叉子。
“快嘗嘗,你的最愛。”
我看著那個綠油油的蛋糕,沒有接叉子。
目光一點點順著他的手指,移到他的臉上。
“顧懷舟。”我淡淡地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
“那個愛吃抹茶蛋糕的人,從來都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