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查出懷孕後,冷淡了我整整一年的顧懷舟,瞬間變成了二十四孝好老公。
他開始學做孕婦餐,把家裏所有的尖銳桌角包上防撞條。
甚至推掉了大客戶的項目,每天雷打不動地趴在我的肚子上跟寶寶互動。
這天晚上十點。
向來討厭異味的顧懷舟,興衝衝地出門,買了一個榴蓮回來。
他將榴蓮肉剝好,捧到我麵前,滿眼期待地讓我吃。
我捂著鼻子,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下意識地幹嘔起來。
“拿開...”我推開他的手,想要下床去衛生間。
顧懷舟卻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不管怎麼樣,今晚必須吃完。”
我忍著惡心,甩開他的手。
“我本來就不喜歡吃榴蓮,懷孕了更聞不了!”
顧懷舟愣了一下,脫口而出:
“可是珊珊喜歡啊。”
我懵了。
季珊珊。
他那個因為胰腺癌去世整整一年的初戀。
我僵在原地,渾身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連呼吸都停滯了。
“你說什麼?”
顧懷舟看著我的肚子,眼神溫柔。
“我能聽見寶寶的心聲,是珊珊回來了。”
“她對我說,她在天上挑了好久,才選中你做媽媽。”
“她想吃榴蓮了,暖暖,你吃一口,好不好?”
我瞬間汗毛倒立,頭皮一陣發麻。
我躲進衛生間,給產科的劉姐發消息。
【劉姐,幫我約手術。】
【我不要這個孩子了。】
......
【小林,你別衝動。】
【現在孕周太小了,B超連孕囊都還看不出來,不管你是想藥流還是手術,都得再等三周。】
【夫妻吵架別拿孩子開玩笑,冷靜點。】
我頹廢地坐在馬桶蓋上,雙手捂住臉。
門外,顧懷舟還捧著那塊榴蓮,像個守靈的信徒一樣站著。
他似乎實在等不及了,直接擰開門把手推門進來。
“暖暖,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狹小的衛生間瞬間被濃烈的榴蓮味填滿。
我仰頭看著他。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強忍著沒讓它掉下來。
“顧懷舟,你不覺得,你這樣太冒昧了嗎?”
顧懷舟愣了一下。
他放下手裏的榴蓮,局促地搓了搓手,走到我麵前蹲下。
“暖暖,對不起,是我太激動了。”
他一靠近,身上那股濃烈的榴蓮味夾雜著他特有的木質香水味撲麵而來。
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
我推開他,趴在洗手池上,把晚上吃的那點白粥吐得幹幹淨淨。
連黃疸水都吐了出來。
顧懷舟束手無策地站在我身後,手懸在半空。
“出去。”我啞著嗓子說。
“暖暖...”
“我讓你出去!”
顧懷舟歎了口氣,退出衛生間,輕輕關上了門。
水龍頭裏的冷水嘩啦啦地衝刷著水槽。
我看著鏡子裏臉色蒼白的自己,眼前浮現出季珊珊的臉。
我和顧懷舟曾經也是別人眼裏的神仙眷侶。
大學戀愛,畢業結婚,他創業最艱難的時候,我連著吃了半個月的清水掛麵,把工資全補貼給他。
他抱著我,紅著眼說:“林暖,我這輩子絕不負你。”
直到一年前。
我接診了一個年輕的胰腺癌晚期患者。
季珊珊。
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有手術指征,隻能做姑息性的切除手術。
但後續的化療費用是個無底洞。
季珊珊沒有父母,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甚至連住院押金都湊不齊。
我看著這個瘦弱蒼白的女孩,動了惻隱之心。
我不僅向醫院申請了部分費用減免,還自掏腰包墊付了她的營養費。
那段時間,顧懷舟每天都準時來醫院接送我上下班。
他不再頻繁出差,甚至有幾次我查房時,看到他站在病房外,看著季珊珊的方向出神。
我以為他隻是心疼我的辛苦,還跟他說,給那個可憐的女孩捐了一筆錢。
當時顧懷舟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半年後,癌細胞還是全麵擴散了。
季珊珊病危那天,夜裏下了很大的雨。
她拒絕搶救,臨終前唯一的願望,是見顧懷舟一麵。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這個我傾盡全力救治的可憐女孩,是顧懷舟刻骨銘心、愛而不得的初戀。
我站在病房門口,看著我的丈夫跪在病床前。
季珊珊枯瘦的手緊緊抓著顧懷舟的衣角,直到咽下最後一口氣,都沒有鬆開。
最後,是我走進去,一根一根掰開季珊珊僵硬的手指,把他們分開。
護士給季珊珊蓋上白布推走的那一瞬間。
一向體麵冷靜的顧懷舟,發了瘋。
他猛地轉過頭,雙眼猩紅地盯著我,一把將我推在牆上。
“是你耽誤了她的治療!”
“你不是最好的外科醫生嗎?既然治不好,為什麼不給她轉院!為什麼要讓她死在那種破舊的病房裏!”
胰腺癌,那是癌症之王啊。
神仙也難救。
可顧懷舟不管。
從那天起,季珊珊成了橫在我們婚姻裏的一具屍體,腐爛、發臭,卻誰也繞不開。
他冷落了我整整一年。
直到我查出懷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