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拔營前一天,我和阿布額吉已經收拾好了東西。
娜仁托人來請我。
“明天是她的婚禮了,今晚的姑娘宴,希望你能來。”
我不想去。
但她加了一句。
“娜仁說會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很想知道的。”
我想了想,去了。
姑娘宴設在娜仁家的蒙古包裏。
我進去的時候,裏麵已經坐滿了人。
附近幾個部落裏的同輩姑娘們都來了,擠擠挨挨地坐了一圈。
娜仁的額吉端著一碗茶,走到娜仁麵前。
“喝吧,孩子。”
“這是額吉最後一次給你敬茶了。”
娜仁接過茶碗,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嘗了一口,把碗放下,跪下給額吉磕了一個頭。
兩個人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團。
周圍的姑娘們也跟著哭。
“娜仁真幸福。”
“草原最美的女子,要嫁給最勇敢的漢子了。”
“青梅竹馬,終成眷屬。”
我坐在角落裏,一動不動地像個異類。
她們哭夠了,娜仁的額吉端著鮮奶,給眾姑娘一一品嘗。
每個姑娘喝一口,說一句祝福的話。
走到我麵前時,她停住了。
“雲格,聽說你和蘇赫之前是一對。”
她的眼睛渾濁又堅定。
“你是真心祝福娜仁和蘇赫嗎?”
整個蒙古包安靜下來。
所有人等著我回答。
我看了一眼娜仁,她眼眶裏帶著乞求。
我苦笑了一下,張了張嘴。
“對,我真心祝福他們。”
反正我也不要蘇赫了。
祝福不祝福,又有什麼區別。
娜仁的額吉笑了,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
她把鮮奶遞給我,我抿了一口。
“好孩子。”
最後,她提高聲音,對所有人宣布。
“我的娜仁,要出嫁了。”
姑娘們歡呼起來。
有人唱歌。
有人彈琴。
有人跳舞。
歌聲很齊很亮,但我聽不進去。
我站起來,悄悄走出了蒙古包。
外麵的風很涼。
薩日朗花的味道從遠處飄過來,淡淡的。
過了一會,娜仁一個人出來了。
“剛才......謝謝了。”
我看著她。
“你要跟我說什麼秘密?”
她頓了頓,眼神陡然變了。
“雲格,你可能會恨我,覺得我插足了你和蘇赫的感情。”
“可是事實上,你才是外來者。”
“我和他一起長大,而你部落遷過來不過五年。”
“一年前,他摔斷腿,我貼身照顧他兩個月,我們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
我震驚不已,腦子頓時轟了。
我真沒想到,他們會進展到這一步。
娜仁似乎很滿意我的表情,她繼續說。
“蘇赫守承諾,他之前說了要娶你,所以不好反悔。”
見我還有質疑,她笑了笑。
“蘇赫腰上有個紋身,你應該見過吧。”
娜仁撩起上衣的下擺,露出了腹部。
那裏有一朵薩日朗花,花的旁邊,有兩個數字,分別是8和9。
“八月是我的生日,九月是他的,我們兩人一起紋的。”
我真的站不住了。
蘇赫光著膀子摔跤時,我見過那個紋身。
他說是為了紀念他的阿布和額吉。
原來不是。
他騙了我。
走在回自己蒙古包的路上,月亮升起來了,照得草原一片銀白。
薩日朗花在月光下變成了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我覺得自己真是無趣。
五年相識,三年等待。
奉獻了整個青春,最後隻得到一個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