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蘇赫和娜仁來了。
娜仁欲言又止,還是蘇赫開口了。
“雲格,娜仁想跟你借件東西。”
“我們兩人的婚禮,定在六天後。”
“我知道你早就繡好了嫁衣,你先借給她。”
六天後。
好巧,和我離開是同一天。
可嫁衣是我和額吉花了半年的時間繡的,上麵有最紅最美的薩日朗花,還有代表我名字的祥雲圖案。
“不借。”
我脫口而出。
蘇赫愣了一瞬。
娜仁哭出了聲。
“雲格,我是沒辦法,來不及準備......”
“那是你的事。”
我盯著她。
“丈夫要借,嫁衣也要嫁,你好意思?”
娜仁哽住了,臉色唰一下就紅了。
蘇赫往前邁步護住她,聲音沉了下來。
“雲格,你別不懂事。”
“娜仁的額吉就快死了,你就當幫一個老人。”
我冷哼了一聲。
“是幫還是騙?”
蘇赫也噎住了。
他也曾猶豫過。
但是娜仁說。
“這是額吉最大的心願,如果看不到我出嫁,她會死不瞑目的。”
沒辦法,蘇赫也隻能配合她。
娜仁見我不肯,委屈地哭了。
“雲格,我知道你心裏有氣,可是我是真的沒辦法才來求你的。”
“你要我怎麼做你才願意借?我統統答應你。”
“要不,我給你跪下了。”
她作勢要跪。
蘇赫立刻拉她起身。
“草原兒女個個錚錚鐵骨,這點小事,何須下跪!”
他看向我,臉上帶著怒火。
“雲格,你太令我失望了。”
他推開我,伸手去夠我身後木架上的盒子。
“蘇赫,你敢!”
可他沒有停。
他解開皮繩,打開盒子,抖開紅綢。
那是我的嫁衣,火紅色的蒙古袍。
額吉當初教我。
“雲格,草原上的姑娘,嫁衣就是自己的臉麵。你繡得用心,以後的日子就過得用心。”
我和她一起繡了半年。
繡好的那天,蘇赫來看過。
他眼裏露出了驚喜。
“真好看。”
他看著我。
“以後你穿上更好看。”
現在,他把這件嫁衣交給了娜仁。
娜仁接過嫁衣,抱在懷裏,眼睛亮亮。
“謝謝蘇赫哥哥。”
她又看了我一眼。
“雲格,以後肯定會還給你的......人也會還給你的。”
我看著她。
草原上的姑娘,說話算話。
草原上的姑娘,做事要留臉麵。
草原上的姑娘,不強搶別人的東西。
可她哪一樣都犯了。
“我雲格不接受舊東西。”
我不再看他們。
“這件嫁衣,你們要拿走就別還回來。”
我一字一句。
“包括人。”
蘇赫皺緊了眉頭,他很是不悅。
“雲格,別說這些喪氣話。”
“你幫了娜仁,她會記得你的好。”
“我不需要。”
我指著門口。
“請離開我家。”
蘇赫手臂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是真的生氣了,但是他忍下了。
“不管她,我們走。”
他帶著娜仁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丟棄在地上的皮繩和紅綢。
一切都顯得好可笑。
對。
是該丟棄一些東西了。
我把蘇赫送給我的禮物都搜了出來。
馬鞭、馬鞍、瑪瑙、佩刀......
統統都不要了。
月亮升起來了,蘇赫又來了。
他看著地上的東西,皺起眉頭。
“你收拾東西?”
我沒答。
他晃了晃手裏,叮鈴鈴的清脆聲響起。
那是一對新銀鈴。
“這個補償你。”
“等娜仁的事結束了,我們就結婚。”
我沒有接。
“我不要了。”
蘇赫的手僵在了半空。
“你不喜歡?”
他有點不解。
“以前我送你什麼,你都會喜歡的。”
我輕輕搖頭。
“那是以前。”
我指著地上的東西。
“你將這些都帶走,我都不要了。”
他反應過來了。
我是真的在生氣。
“雲格,你這是怎麼了?”
“就因為一件嫁衣?”
“你放著也是放著,給娜仁穿一下怎麼了?”
他握緊了拳頭,又鬆開。
“實話說,我不喜歡你最近的樣子,太任性了。”
“你真該跟娜仁學學,她比你懂事多了。”
我冷哼了一聲。
“你喜歡就跟她在一起,不用來找我。”
蘇赫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他把銀鈴放在門口的氈子上。
“這幾天你好好想想,我就不來找你了。”
“如果想通了,就來參加我和娜仁的婚禮。”
他走了。
我看著門口那對銀鈴。
本該係在迎親的馬脖子上。
可如今,沒意義了。
我踢了一腳。
跟地上的垃圾歸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