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寧太妃的臉色變了。
“都過去十二年了,娘娘查功德簿做什麼?”
“太妃不是說嘉寧公主福澤深厚嗎?”
我擱下朱筆。
“既要拿福報說服本宮,總得讓本宮看看這福是怎麼來的。”
寧太妃勉強扯出笑。
“不過是一筆香火舊賬,哪裏值得驚動娘娘。”
“值不值得,本宮說了算。”
嘉寧忍不住上前。
“皇嫂,母妃都跪成這樣了,您還想如何?”
“難道非要看我們母女死在您麵前,您才滿意?”
說著,她拔下發間金簪,猛地抵住脖頸。
殿中宮人齊齊跪下。
寧太妃哭喊著撲過去。
“嘉寧,別做傻事!”
母女倆抱作一團,哭得撕心裂肺。
我冷眼瞧著。
金簪尖端離嘉寧的皮肉足有半寸,連脂粉都沒蹭花。
這哪裏是尋死。
分明是演給我看。
“青黛,取一把開刃的匕首來。”
嘉寧的哭聲戛然而止。
我托著下巴看她。
“公主既鐵了心,本宮自然不能攔。”
“不過金簪太鈍,萬一紮半天沒死成,傳出去多丟皇家顏麵。”
嘉寧嚇得立刻鬆手。
金簪當啷落地。
寧太妃又驚又怒。
“皇後,你別欺人太甚!”
她情急之下,連尊稱也忘了。
我卻沒惱。
“太妃總算不裝了?”
寧太妃胸口劇烈起伏。
“臣妾隻是心疼女兒!”
“你沒有生養過,根本不懂一個做母親的心!”
我的指甲緩緩陷進掌心。
我當然懂。
我娘為了讓我活,滿口是血還在求人。
她拖著兩條幾乎廢掉的腿爬出宮門,懷裏死死護著藥方。
直至咽氣,她還在念我的名字。
可我沒讓痛色露出來。
“太妃既然這樣疼愛女兒,當年貴妃生產,想必也厚賞了替你保住母女平安的穩婆?”
寧太妃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我會突然問起此事。
嘉寧疑惑地看向她。
“母妃,當年是哪個穩婆接生的我?”
寧太妃眼神閃爍。
“宮裏那麼多人,本宮哪裏記得。”
我淡聲提醒:
“那穩婆在產房守了整整一夜。”
“太妃胎位不正,又逢血崩,是她用手替你正胎,冒險取出公主。”
“她兩隻胳膊被你抓得血肉模糊,跪下時連腰都直不起來。”
寧太妃的臉一點點沉下去。
“皇後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宮中舊檔寫著。”
我看向她。
“上麵還寫著,太妃母女平安後,內務府按例擬賞白銀二百兩。”
“可這筆賞銀,最後被你親口免了。”
嘉寧詫異道:“為什麼?”
寧太妃像是終於想起舊事,不耐煩地皺起眉。
“你才剛出生,那穩婆便跪在產房外討賞,說她家中有個病孩子等錢救命。”
“喜慶日子哭哭啼啼,張口閉口都是銀子,實在晦氣。”
“本宮是為了給你積福,才不願你一出生便沾上銅臭。”
她說得理直氣壯。
仿佛我娘沒有拿到銀子,反倒占了天大的便宜。
我盯著她問:
“她告訴過你,隻要百兩,就能救她女兒的命嗎?”
寧太妃輕嗤。
“一個低賤穩婆的女兒,是死是活,與本宮有什麼關係?”
殿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名內侍捧著布滿灰塵的舊冊,快步而入。
“娘娘,寶華寺十二年前的功德簿,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