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屏幕上彈出來一條消息。
“別跟他磨了。”
“那七天你不也是這麼哄他的?他信了,這回也會信。”
我抬起頭。
宋嶼坐在沙發上,手機還捏在手裏。
拇指剛從屏幕上挪開。
他就坐在離我三米遠的地方,給我的未婚妻發消息。
教她怎麼哄我。
念禾一把抓過手機,扣在了桌上。
我盯著她。
“那七天,什麼意思?”
她還沒開口,宋嶼先笑了。
他大概覺得,既然被看見了,也就沒什麼好藏的了。
又或者,他壓根沒把我當回事。
“秦哥,你別瞪她。”
“我說吧。”
他把一瓣橙子扔進嘴裏,嚼得很慢。
“你睡著以後,念禾每天半夜打車出來,陪我喝酒喝到三四點。”
“她說醫院消毒水味太重,熏得她想吐。”
“那陣子我剛分手。”
“她跟我說,守著你是做給你看的,陪著我才是真心疼。”
我掌心那道疤,像是又裂開了。
那七天,她的手機一直扣在床頭櫃上。
屏幕隔一會兒就亮一下。
有一次我偏頭看過,也是這個字母。
Y。
她說是支行同事催報表。
我信了。
她臉上那些床單印子,我一直以為是趴在床邊睡了一整夜壓出來的。
原來是天亮前趕回來,匆匆補上的。
“念禾。”
我的嗓子啞得厲害。
“他說的是真的?”
她鬆開我的手,站了起來。
臉上一點慌張都沒有。
“是又怎麼樣?”
“白天我不都在醫院嗎?你還想怎麼樣?”
“秦川,我一個銀行上班的,伺候你一個刷牆的。”
“喂飯擦身,已經夠對得起你了。”
那一刻,我沒覺得憤怒。
隻覺得冷。
從腳底板開始,一寸一寸往上冷。
我問了她最後一個問題。
“在你心裏,我算什麼?”
她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
“他是我想嫁的人。”
“你是我能嫁的人。”
宋嶼笑著接了一句。
“秦哥,說白了,你睡的是我沒娶成的媳婦。”
“出三十萬,不虧吧?”
念禾沒有反駁。
她抽了張紙巾,用力擦了擦剛才握過我的那隻手。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
那天我揣著兩萬三的現金去銀行存,工服上全是膩子灰。
排在我後麵的女人捂著鼻子,往後退了一大步。
輪到我的時候,我都不好意思把錢往台麵上放。
玻璃後麵,她抽出一張濕巾遞給我。
她笑著說。
“師傅,錢不嫌手臟。”
就為了這一句話,我對她好了三年。
現在還是她。
擦手擦得那麼用力,好像沾上了什麼洗不掉的東西。
原來錢不嫌手臟。
是人嫌。
懷裏那幾頁協議硌著胸口,紙邊已經被體溫焐軟了。
我本來想拿它換一個家。
現在,我隻想問清楚一件事。
“你要幫他,我不攔著。”
“可這個錢,憑什麼讓我出?”
念禾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就憑你想娶我。”
她把手機屏幕亮到我麵前。
是婚慶群,一長串賓客名單。
“明天中午十二點前,三十萬打到宋嶼卡上。”
“彩禮三十八萬八,也一分不能少。”
“後天婚禮照辦。”
“拿不出來,你就別來接親。”
“我帶著親戚去你家門口退婚,讓所有人都看看,你秦川是個什麼東西。”
宋嶼靠在沙發上,衝我晃了晃腳上那雙棉拖。
“秦哥慢走。”
“路上好好想想,找誰借。”
我站起來,把一次性拖鞋脫在門口。
身後傳來念禾的聲音。
不是說給我聽的,是說給他聽的。
“放心,他舍不得我。”
“明天之前,錢一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