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前一天,醫生教我使用手部固定器。
右手可以握住較輕的東西,卻無法準確控製力道。
第一次嘗試拿水杯時,杯子從掌心滑落,摔得粉碎。
賀晚晴剛好推門進來。
她愣了一下,快步上前:“別動,我來收拾。”
過去,是我替她收拾所有狼藉。
現在,她蹲在地上撿玻璃,動作明顯生疏。
一塊碎片劃破她的手指。
她下意識抬起手,像是在等什麼。
以前她隻要輕輕皺眉,我就會立即找出藥箱。
這一次,我隻是按響床頭鈴。
護士進來處理傷口。
賀晚晴看著我,低聲問:“你就一點都不擔心?”
“隻是小傷。”
“以前我劃破一點皮,你都會緊張。”
“以前是以前。”
她的表情變得難看。
“這一個月,你總是在說以前。”
“因為我們已經沒有以後了。”
我將左手練習冊合上,“出院後,我會去省檢測中心提供的康複公寓。”
“為什麼不回家?”
“那裏離醫院和新單位更近。”
“我可以接送你。”
“不需要。”
“我是你妻子。”
我抬眼看她:“離婚申請已經交給律師。”
她的呼吸明顯一滯。
過了幾秒,賀晚晴像是聽明白了什麼,冷聲質問:“你為了逼我放棄承嶽,連離婚都可以拿出來用?”
“離婚和他沒有直接關係。”
“他回來之前,我們明明沒有問題。”
“不是沒有。”
我看著她,“是我一直在解決。”
她想反駁,手機卻響了。
來電人是蔣承嶽。
賀晚晴看了一眼,沒有接。
電話很快再次響起。
她煩躁地掛斷。
第三次,助理的電話打了過來。
“賀總,蔣師傅駕駛的336號車出現動力報警。車上有三十多名乘客,他不敢繼續走。”
賀晚晴立即看向我:“336號車你上周檢查過嗎?”
“沒有。”
“那現在怎麼辦?”
“聯係維修救援。”
“他們判斷不了能不能繼續行駛。”
“那就停車轉運乘客。”
“這裏到下一站隻有八公裏,臨時調車至少要一個小時。”
她將手機遞向我,“你問一下情況。”
我沒有接。
賀晚晴難以置信地看著我:“車上有乘客。”
“按照規定停車,所有乘客都是安全的。”
“如果隻是普通報警,轉運會造成大量投訴。”
“乘客安全和投訴,你選哪個?”
她被問住。
電話裏,助理還在焦急詢問。
賀晚晴最終下令:“停車,轉運。”
事實證明,336號車隻是傳感器線路接觸不良。
沒有發生真正故障。
乘客在路邊等了四十分鐘,投訴電話打到公司。
賀晚晴處理到深夜。
她回到醫院時,臉上全是疲憊。
“你早就知道沒問題,對不對?”
“我沒碰過那輛車。”
“你以前聽描述就能判斷大概。”
“那是經驗,不是保證。”
她壓著怒意:“你明明能幫忙,為什麼要看著公司出錯?”
“停運複查不是出錯。”
“可你知道這會影響公司聲譽。”
我笑了一下。
“原來在你眼裏,按照製度做事才叫出錯。”
賀晚晴站了很久。
最後,她把一串鑰匙放在桌上。
“明天出院,我來接你回家。”
“我不會回去。”
“那是我們的家。”
“是你的。”
我告訴她,“房產是你的婚前財產。我的東西已經搬走。”
她猛地抬頭。
“什麼時候?”
“事故發生前,我就收拾了一部分。剩下的,劉順替我拿出來了。”
“你一個月前就想離婚?”
“我想和你認真談一次。”
我看向她,“但你在陪蔣承嶽過事故紀念日。”
賀晚晴的臉色徹底白了。
那不是普通的一天。
五年前的那晚,我陪她熬過了公司最難的一場家屬衝突。
她曾告訴我,以後的每一年,都隻願意和我一起度過。
今年,她帶著蔣承嶽重走舊事故線路。
而我一個人在家,整理了準備搬走的東西。
“知序,我不知道。”
“你隻是不在意。”
她伸手想碰我。
我側身避開。
這個動作比任何指責都更讓她難以接受。
賀晚晴終於發怒:“我已經連續幾天沒有接承嶽的電話,也暫停了他的駕駛工作。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那是你和公司之間的決定。”
“我不需要你為了我處罰誰。”
“那你要什麼?”
“我隻要離開。”
她盯著我,像是第一次發現,原來她做出選擇後,我也可以有自己的選擇。
出院當天,我沒有坐她的車。
省檢測中心派來一名工作人員接我。
對方叫顧雲程,負責車輛故障研究。
他先確認我的手是否能承受安全帶壓力,又主動將行李放進後備箱。
賀晚晴站在醫院門口。
她沒有阻攔,隻盯著顧雲程問:“你和知序是什麼關係?”
顧雲程語氣客氣:“同事。”
“他還沒有正式入職。”
“沈先生已經簽署聘用意向。”
賀晚晴轉頭看我。
“你什麼時候簽的?”
“住院第三天。”
她的嘴唇動了動。
直到車門關上,她仍站在原地。
汽車駛出醫院後,顧雲程沒有詢問我的婚姻,隻遞給我一份資料。
“這是新單位的工作安排。前期以康複和數據分析為主,不會要求你進行拆修。”
我翻開文件。
最後一頁寫著正式報到日期。
就在離婚調解後的第二天。
我的新生活,已經有了確切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