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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裏，我裝睡。

宿舍熄了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我閉著眼，數著自己的呼吸，一下，兩下。

淩晨兩點半，對麵上鋪的床板“咯吱”響了一聲。

是周茉下來了。

她赤著腳，先在自己桌邊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朝我這邊走過來。

她沒有碰翻任何東西，沒有踢到椅子，沒有撞到床腳。

一個連自己東西都放不好的人，走起夜路來，卻比誰都穩。

她停在我的桌前，拉開的抽屜發出很輕的一聲。

她的手伸進去，摸了一圈。

摸到的不是我的錢。

是方晴的錢包。

她沒有打開看，也沒有猶豫，直接塞進了自己懷裏。

然後她轉身，又往陳雨彤那邊走。

我屏住呼吸，看著手機屏幕。

紅色的錄像點，一閃一閃。

第二天一早，方晴炸了。

“我的錢包呢！我錢包怎麼不見了！”

她把床單掀了，櫃子翻了，最後把目光死死落在我身上。

“蘇念，你昨天是不是動過我桌子？”

宿舍裏瞬間安靜下來。

周茉縮在床上，沒說話。

我抬頭看方晴，一字一句。

“不是我拿的。”

“你的錢包，在周茉那兒。”

方晴愣住了。

周茉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眼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你，你說什麼？”

“蘇念，你東西丟了也不能亂咬人！我怎麼會拿方晴的錢包？”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家裏再窮，我也不會偷同學的東西，你們怎麼能這麼想我？”

陳雨彤趕緊打圓場。

“念念，你是不是記錯了？周茉不是那種人，她每天就吃個饅頭，能偷錢？”

方晴也回過神，語氣軟了下來。

“周茉，那你說，你到底拿沒拿？”

周茉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方晴，我真的沒有，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已經夠難了，你們別這樣逼我，我快撐不住了。”

她哭得那樣慘，那樣真。

方晴張了張嘴。

那句“算了，就當我沒放好”已經頂到了嗓子眼。

我看見她的手指在錢包帶子上反複絞著。

那裏麵裝著她下個月的生活費，六百八。

我知道她在猶豫。

她一邊覺得周茉可憐，一邊又心疼自己的錢。

我看著她，心裏冷笑。

上一世，你也是這麼勸我的。

“你條件好，讓她用一下怎麼了。”

現在，錢包換成你自己的了。

你還能這麼大方嗎？

方晴猶豫了幾秒，最後別過臉，小聲說。

“算了，可能是我自己沒放好，幾百塊的事，別鬧了。”

陳雨彤立刻接話。

“就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別搞得大家尷尬。”

周茉抽泣著，不停地點頭。

“謝謝方晴理解我，謝謝雨彤。”

她哭得那麼真，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站在旁邊，看著她，心裏卻冷得厲害。

上一世，她偷了我的錢，也是這樣哭。

我鬧，我哭，我報應她。

可所有人都說，我小氣，我冷血，我欺負一個可憐人。

現在，輪到方晴丟錢包了。

方晴也沒能堅持到底。

她甚至比上一世的我，放棄得更快。

因為她怕被說“不近人情”。

我慢慢把手伸進口袋，按下了錄音的停止鍵。

有些話，我要一個字一個字，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