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恪!”
第三天午後,我剛踏進書院舍房的門檻。
一聲淒厲的慘叫就從屋裏傳來。
張鶴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撲了上來,一把死死拽住我的衣領。
他頭發蓬亂得像個鳥窩,眼窩深陷,兩隻眼珠子裏全是紅血絲,像是在血水裏泡過一樣。
“你那天怎麼沒來?!”
張鶴帶著哭腔,拚命搖晃著我的肩膀。
“你到底去哪兒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眉頭一皺,伸手捏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撥。
“放手。”
我冷喝一聲,將他推開半步。
“我不是說了回鄉下奉母?到底出什麼事了?”
“你撒謊!”
李敬從門外跌跌撞撞衝了進來。
他撲通一聲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死死抱著頭。
渾身像篩糠一樣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完了......全完了!”
李敬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水,鼻涕流到了嘴唇上都顧不得擦。
“十年寒窗,三年苦讀,全成了泡影!”
他猛地捶打著桌麵,震得茶盞亂跳。
“我要投井!我沒臉見我爹娘了!”
門口人影晃動,周同、孫舉等幾個平時心高氣傲的生員也擠了進來。
一共六個人,個個臉色慘白如紙。
孫舉的手指甲已經被自己咬得稀爛,鮮血淋漓。
周同的嘴角全是亮晶晶的水泡,連話都說不清楚。
屋裏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仿佛空氣都凝固了。
我掃視著這群狼狽不堪的同窗。
走到桌邊,我拿起茶壺,倒了一杯涼透的茶水。
我把茶杯遞到張鶴嘴邊。
“喝了。把舌頭捋直了再說話。”
張鶴端著茶杯的手劇烈顫抖,茶水潑了大半在他褲管上。
他勉強咽下一口冷水,牙齒依然在打架。
“比毒藥......比毒藥毒上一萬倍!”
張鶴死死抓著我的袖子,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
“陳恪,咱們雲山書院,要被連根拔了!”
“說人話。”
我一把奪過他手裏的空杯子,重重磕在桌麵上。
“天塌不下來。”
我目光淩厲地掃過眾人。
“是知府衙門抓人了,還是山長革了你們的功名?”
李敬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絕望的慘笑。
“革功名?要是光革功名,倒算是祖上積德了!”
他抓著自己的頭發,狠狠往後扯。
“是要殺頭!是要抄家充軍啊!”
周同在旁邊捂著臉,終於忍不住嗚咽出聲。
“那晚在醉仙樓......”
周同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仿佛回憶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畫麵。
“趙元恒上了三壇‘透瓶香’。”
“那酒烈得邪門,咱們喝了不到三碗,就全倒了......人事不省啊......”
“然後呢?”
我盯著張鶴的眼睛,沉聲發問。
張鶴哆嗦著手,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屑。
那像是從什麼文書上撕下來的邊角,上麵還沾著一抹暗紅。
他的手指抖得幾乎拿不住那片紙。
“等我們第二天晌午醒過來......”
張鶴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著。
“趙元恒......趙元恒手裏拿著一張血紅的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