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沒說完,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掌聲。
“啪!啪!啪!”
“精彩,接著說啊,張兄。”
“趙元恒!”
張鶴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蹦起來。
他指著趙元恒破口大罵,可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往後縮。
“你個畜生!你不得好死!”
趙元恒壓根沒看他,徑直跨進門。
他走到我的書案前,一屁股坐了上去,抬起那雙沾泥的靴子,踩著我的竹椅。
“罵,使勁罵。”
趙元恒用刀背敲著自己的掌心,笑得越發猖狂。
“罵得越大聲,學政大人的朱批落下來的時候,響動就越大。”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著他這副小人得誌的嘴臉。
“趙元恒,你到底讓他們簽了什麼?”
趙元恒停下手中的動作,用短刀挑了挑指甲縫裏的汙垢。
他咧開一口黃牙,衝我吐了一口唾沫。
“陳大才子聰明絕頂,猜猜看?”
他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惡毒的快意。
“今年秋闈,江南貢院統共就那麼幾個解額。”
“咱們江寧府才子多,雲山書院就占了一半。”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陰狠無比。
“若是這群才子......私底下湊了三千兩銀子。”
“買通了京城禮部的考官,私泄策論題呢?”
轟的一聲,我腦子裏炸開一道驚雷。
“科舉舞弊?!”
我死死盯著趙元恒,厲聲喝道。
“你瘋了?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我瘋了?哈哈哈哈!”
趙元恒仰頭狂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笑得渾身發抖。
“老子沒瘋!”
他猛地跳下書案,指著屋裏瑟瑟發抖的同窗。
“老子窮得連褲子都穿不起的時候,你們哪個正眼瞧過我?!”
“老子借三文錢買炊餅,你們嫌老子手臟!”
他衝到李敬麵前,一把揪住李敬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如今倒好,醉仙樓那一晚,三十位秀才公!”
“借著酒勁兒,親手在一份同盟認罪書上,按了手印!”
李敬跪在地上,死死抓著趙元恒的袍角,哭嚎出聲。
“元恒!元恒我叫你哥!”
“那天我們都喝斷片了,是你抓著我們的手指按下去的!”
李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拚命磕頭。
“上麵寫的根本不是什麼詩社結社,你騙我們!”
“你那是誣告!你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趙元恒飛起一腳,狠狠踹在李敬心口上。
砰的一聲,李敬被踹翻在地,捂著胸口直翻白眼。
“誣告?”
趙元恒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弄皺的衣袖。
“白紙黑字,三十個秀才的手印、私印俱全!”
“上麵寫得清清楚楚——雲山書院生員張鶴、李敬等三十人,共謀納賄買題!”
他環視四周,欣賞著眾人絕望的神情。
“誰能證明是我強按的?”
“醉仙樓的跑堂隻看到你們歡聚一堂,醉後同書!”
屋裏一片死寂。
幾個同窗麵如死灰,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周同癱在地上,褲襠處滲出一片黃水,散發出難聞的騷味。
趙元恒轉過頭,陰惻惻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陳恪,你那天沒去,算你命大。”
他一步步朝我逼近。
“不過......你以為你脫得了幹係?”
“這認罪書上,領頭第一人的名字,我寫的是你!”
我心頭一震,麵上卻不動聲色,冷笑出聲。
“通篇手印,唯獨缺我的。”
“你拿去交官,官府第一個審你偽造之罪。”
趙元恒冷笑一聲,從懷裏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鐵盒。
他打開鐵盒,裏麵是一盒鮮紅的印泥。
“啪”的一聲,他將印泥重重拍在桌上。
“所以,我這不是親自來請陳兄。”
他指著印泥,眼神瘋狂。
“補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