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指甲刮過那兩道刻痕。
琉璃燈深處傳出一聲細響。
像有人隔著百年光陰,在裏麵輕輕歎息。
沈鶴年神色微變。
“把她的手拿開。”
陸沉舟立即擰住我的手臂。
骨頭錯位。
指尖被迫離開燈身。
沈鶴年走下高台,寬大的衣袖擋住命燈上的刻痕。
“照夜被魔氣侵蝕太深,已經神誌不清。”
“先押她去淨魔池。”
兩名弟子拔出我膝骨裏的鎖魔釘。
不是為了放我。
而是換上帶倒刺的拖魂鏈。
鏈鉤穿進舊傷。
他們一左一右拖著我,從飛升台走向淨魔池。
我的雙腿使不上力。
膝蓋在石階上一路摩擦。
身後留下兩道斷斷續續的血痕。
蘇靈微跟在後麵。
她不忍地別開臉,卻沒有叫他們停下。
淨魔池裏沒有水。
隻有能腐蝕魔氣的白色雷漿。
百年前,我被逐出宗門前,也曾被扔進去三日。
雷漿沒有洗掉魔氣。
隻將我的皮肉一層層燒爛。
陸沉舟停在池邊。
“最後一次機會。”
“點燈,或者下去。”
我看向蘇靈微。
“你敢不敢把手放在命燈上?”
她愣住。
“什麼?”
“本命燈認的是神魂,不是靈力。”
“你若真是飛升之人,燈芯碰到你的血,自然會亮。”
蘇靈微下意識將手藏進袖中。
陸沉舟立即擋住她。
“靈微剛受過雷劫,你還想放她的血?”
我笑了一聲。
“隻要一滴。”
“方才割我心脈時,你可沒覺得血珍貴。”
陸沉舟臉上閃過惱怒。
他抬腳踹在我的後背。
我直接跌入淨魔池。
雷漿漫過小腿。
皮肉立刻發出灼燒的聲響。
我抓住池沿,指甲被雷氣一片片掀開。
岸上弟子卻在笑。
“不是魔尊嗎?”
“怎麼連一池淨魔水都受不住?”
“叫兩聲來聽聽,或許聖女心軟,會賞你一顆止痛丹。”
蘇靈微終於走到池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中有憐憫,也有藏不住的得意。
“師姐,你何必逼我?”
“無論命燈認誰,受了九道飛升雷劫的人都是我。”
“整個修真界也隻認我這個聖女。”
我攥住池沿,抬頭看她。
“所以,你知道燈裏不是你的名字。”
她瞳孔一縮。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就驗。”
我指向飛升台後的照命鏡。
照命鏡可映出修士出生時的命紋。
隻要我與蘇靈微同時站進去,命燈裏的兩道命紋屬於誰,一眼便知。
沈鶴年厲聲開口。
“照命鏡封存多年,豈能為你一個魔物開啟?”
一名白發燈奴卻從命燈殿裏走了出來。
他背已經佝僂,雙眼也被人挖去。
“照命鏡沒有壞。”
“百年前,是宗主親自命我封起來的。”
沈鶴年的臉色徹底沉下。
白發燈奴跪在眾人麵前。
“聖女的命燈,原本姓沈。”
“是有人將燈中名字刮去,重新刻上了蘇靈微。”
蘇靈微猛地後退。
陸沉舟一劍刺穿燈奴的胸口。
“老東西,竟敢勾結魔族!”
鮮血濺上我的臉。
燈奴倒在池邊,空洞的眼眶正對著我。
他用最後一點力氣抓住我的手。
“少主......”
“你的命燈,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