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燈奴的手垂了下去。
掌心還壓著一塊從命燈底座取出的舊銘牌。
上麵隻有一個模糊的“照”字。
陸沉舟抬腳便要踩碎。
我從淨魔池中撲出去,將銘牌護在胸口。
他的靴底重重落在我的手背。
剛被雷漿掀開的指甲陷進血肉。
“拿出來。”
他腳下用力。
“這種偽造的東西,也值得你拿命護著?”
我沒有鬆手。
陸沉舟便拔出長劍,將劍尖插進我的掌心。
鋒刃穿透手骨,釘入石麵。
我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
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蘇靈微輕輕拉住他。
“師兄,別再傷她了。”
“她隻是太想證明自己不是災星。”
陸沉舟冷笑。
“若非她滿身不祥,何至於害死守燈人?”
那一劍明明是他刺的。
如今,罪名卻又落在我身上。
沈鶴年命人抬走燈奴的屍體。
“飛升吉時已到。”
“不能再由她拖延。”
他看向淨魔池旁的鎮厄陣。
“既然她不肯主動點燈,就將她煉成燈油。”
幾位長老先後走出。
“宗主英明。”
“此女受宗門教養多年,也該回報了。”
“她的天命火本就應當屬於聖女。”
他們將我從地上拖起來。
八根鎮厄鎖同時穿過肩、肘、腰腹,將我吊在命燈上方。
傷口被拉開。
鮮血沿著腳尖,一滴滴落入燈盞。
命燈裏的金光越來越盛。
蘇靈微頭頂的飛升之門也隨之顯出虛影。
所有人麵露狂喜。
沒人發現,那扇門始終朝著我的方向。
“等一下。”
蘇靈微忽然開口。
她走到命燈下,仰頭看我。
“直接將師姐煉死,實在太殘忍了。”
“我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
她提出的條件很簡單。
我要跪在命燈前,承認自己因嫉妒墮入魔道。
還要自願成為她的渡劫影身。
從今往後,她受雷劫,我替她擋。
她遭反噬,我替她疼。
等她飛升,我便化作燈灰,永遠留在人間替她供奉長明火。
陸沉舟滿眼心疼。
“靈微,你總是這樣心軟。”
蘇靈微低下頭。
“畢竟是同門一場。”
沈鶴年看向我。
“答應她。”
“這是你最後一次贖罪的機會。”
鎮厄鎖驟然收緊。
一根鎖鏈壓住心脈。
我吐出的血,正好濺在蘇靈微的裙擺上。
她嫌臟,下意識退了一步。
“好。”
我聽見自己說。
蘇靈微立刻讓人將我放下。
鎖鏈鬆開的瞬間,我重重摔在命燈前。
雙腿已經站不起來。
她便親手按住我的後頸,逼我向她低頭。
“師姐,立誓吧。”
我將染血的手貼上命燈。
蘇靈微也割破指尖,把血滴進燈盞。
“以天命為契,以神魂為引。”
“沈照夜自願認蘇靈微為主——”
她念到這裏,命燈突然亮了。
不是溫和的金色。
而是刺目的赤金神火。
燈身上屬於蘇靈微的名字寸寸剝落。
被藏在最深處的三個字,重新浮現。
沈照夜。
飛升台上瞬間沒了聲音。
蘇靈微的手還按在燈上。
她看清那個名字後,臉色白得像紙。
“不可能。”
“這是我的命燈。”
她瘋了一樣去擦燈身。
可每擦一下,她體內便響起一聲骨裂。
第一聲,來自脊背。
第二聲,來自眉心。
第三聲響起時,她體內那根無垢仙骨直接刺破皮肉,露出染血的一角。
九天雷雲轟然調轉。
原本籠罩蘇靈微的飛升之光全部撤去,落在我的身上。
她慘叫著倒在地上。
沈鶴年終於慌了。
他衝過來,試圖打翻命燈。
“熄火!”
“照夜,立刻把神火熄滅!”
我扶著燈台,慢慢站了起來。
被抽走百年的靈脈,正在蘇靈微體內瘋狂掙紮。
飛升天門徹底打開。
一道蒼老威嚴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竊人仙骨,盜人命格。”
“竟還敢逼真正的天命之女,做她的渡劫影身?”
話音落下。
命燈中的兩道縫合命紋同時繃緊。
一端連著我。
另一端,直直沒入沈鶴年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