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息發出去十分鐘,賀川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正在去車站的出租車上。
雨水沿著車窗不斷滑落,將古鎮的燈火拉成模糊的長線。
我看著他的名字跳動許久,最終按下接聽。
“林晚月,你什麼意思?”
賀川身邊很吵。
鑼鼓聲、歡呼聲,還有喬喬叫他過去拍照的聲音混在一起。
他並沒有立刻離開巡遊現場。
“就是字麵意思。”
“就因為我們沒帶你來巡遊,你要分手?”
“不是。”
“那是因為房間,還是船上的座位?”
他居然都記得。
隻是直到我要離開,才覺得那些事值得拿出來詢問。
我望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街道。
“都不是。”
“那你到底在鬧什麼?”
“賀川,我沒有鬧。”
電話那頭安靜一瞬。
隨後他的語氣軟了些。
“今天確實是我們考慮不周。”
“喬喬第一次來,她身體又不好,大家難免多照顧她一點。”
“你先回民宿等我。”
“明年中秋,我單獨陪你來一次,行不行?”
我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在雨裏等了多久嗎?”
他頓住了。
“老板不是回來了嗎?”
“一個小時零七分鐘。”
“我渾身濕透的時候,你在電話裏告訴我,不要因為一點小事弄得大家都不開心。”
賀川沒有說話。
遠處的鑼鼓聲仍在繼續。
他的沉默,卻比那些聲音更加刺耳。
“你在哪兒?”
他終於問。
“去車站的路上。”
“你要去哪?”
“敦煌。”
“你去敦煌幹什麼?”
“工作。”
我把兩年駐地項目的事告訴了他。
賀川呼吸一滯。
“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半年前,我問過你。”
那天文博院第一次聯係我。
我問他,如果我要去敦煌兩年,他願不願意陪我去看看。
他當時正在替喬喬挑生日禮物,隻隨口回了一句:
“以後再說。”
後來我拒絕了那次邀請。
他卻連我放棄過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記得了。”
賀川的聲音低了下來。
“晚月,你先別走。”
“我現在回去。”
“你把定位發給我,我們當麵談。”
我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發車還有四十分鐘。
“沒必要了。”
“怎麼會沒必要?”
他終於急了。
“我是你男朋友。”
“已經不是了。”
我掛斷電話。
林敘和周越的電話很快接連打來。
我一個也沒有接。
出租車到達車站時,雨已經停了。
我拖著箱子走進候車大廳。
手機裏,三個人的消息不斷跳出來。
林敘責怪我做事太衝動。
周越說一張合照而已,回來可以重新拍。
賀川則一遍遍問我在哪兒,讓我原地等他。
沒有人相信我真的會走,他們都以為,我隻是在鬧脾氣。
十一點二十八分,民宿老板給我發來消息。
【他們回來了。】
【你哥哥進門後,把客廳和院子找了好幾遍。】
【你男朋友看見空掉的羅漢榻,臉色很難看。】
【我告訴他們,你在雨裏等了一個多小時,吃完圓子後就走了。】
【他們現在去車站找你了。】
廣播恰好響起檢票通知。
我關掉手機,走進檢票口。
十一點四十,列車準時啟動。
站台上的燈光緩緩向後退去。
我不知道賀川他們什麼時候趕到。
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看到空蕩蕩的候車廳後,能意識到我並不是在鬧脾氣。
但這些,都已經與我無關了。
我將車票放在小桌板上。
上麵清楚地印著我的座位。
靠窗,下鋪。
這是獨屬於我,不用退讓給任何人的位置。
窗外,厚重的烏雲漸漸散開。
一輪圓月重新出現在荒野上方。
我靠在窗邊,安靜地看了很久。
這次,沒有人讓我幫忙拍照。
沒有人將我的承諾送給別人。
也沒有人把我的月亮,錯認成喬喬的願望。
列車一路向西。
載著我奔赴千裏之外的敦煌。
我想,我再也不會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