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前夕,我們五個人約好去月河古鎮賞月。
四間房,哥哥拿走主臥,竹馬占了閣樓,男友住進書房套間,剩下的臨河房留給了喬喬。
沒人問我住哪兒。
哥哥指著客廳的羅漢榻:“晚月從小不認床,睡哪兒都一樣。”
男友跟著點頭:“她起得早,睡客廳正好能幫咱們收拾行李。”
晚上團圓宴,老板送來了提前定製好的月餅。
月餅上寫了四個人的名字,唯獨沒有我。
我問男友,還記不記得曾經答應陪我去敦煌看月亮。
他愣了一下,卻轉頭看向喬喬:“當然記得,她一直想去。”
他們習慣了把房間、位置和承諾留給喬喬。
也篤定無論被忘記多少次,我都會留在原地,維持這場所謂的“五人行”。
可他們不知道。
就在剛才,我收到了敦煌文博院的正式錄用通知。
這次中秋旅行結束後,我會獨自前往千裏之外。
兩年駐地,歸期未定。
我按下確認鍵,退出了陪伴我們多年的五人群。
既然他們四個人已經能夠圓滿。
那我這個多餘的人,就不再打擾了。
......
中秋前一天,我們五個人趕到月河古鎮。
民宿老板核對完入住名單,抬頭問了一句:
“四間房,五個人,誰跟誰住?”
哥哥林敘拿走了帶露台的主臥。
竹馬周越晚上要直播,選了隔音最好的閣樓。
男友賀川說臨時有視頻會議,占了書房套間。
最後那間視野最好的臨河房,自然而然地留給了喬喬。
沒人問我住在哪裏。
喬喬遲疑著開口:
“要不晚月跟我一起睡吧?”
林敘立刻搖頭。
“你最近失眠,身邊有人翻身就會醒。”
周越指了指客廳靠牆的羅漢榻。
“晚月從小不認床,睡哪兒都一樣。”
賀川接過我的行李,順手放在羅漢榻旁邊。
“她起得早,睡客廳正好能幫咱們整理行李。”
他們安排得自然極了。
仿佛五個人裏,隻有我不需要一扇可以關上的門。
可這間民宿是我找的。
八千塊定金也是我付的。
三個月前,喬喬說今年中秋不想一個人過。
林敘便提議重啟從高中延續至今的“五人行”。
賀川答應,要陪我在月河古鎮看一次真正的水中月。
周越還在群裏發誓:
“這次誰都不許掉隊。”
如今誰都沒有掉隊。
隻是他們默認,被落在最後的人可以是我。
我沒有爭,獨自將行李箱立在牆邊。
晚上吃團圓飯,桌上擺滿了螃蟹和甜口菜。
全是喬喬喜歡的。
我海鮮過敏,隻能夾麵前那盤已經涼掉的青菜。
老板送來提前定製的月餅。
禮盒中央印著四個燙金名字。
林敘、賀川、周越、喬喬。
喬喬看了我一眼。
“怎麼沒有晚月?”
周越咬了一口月餅,含糊地解釋:
“定製頁麵隻能填四個名字,我想著晚月不會介意。”
林敘笑著接話:
“她名字裏就有月,今晚整個月亮都是她的,還要什麼名字?”
所有人都笑了。
我也跟著彎了一下嘴角。
賀川低著頭,正在替喬喬剝螃蟹。
蟹殼鋒利,他怕她劃傷手,連最細的蟹腿肉都挑了出來。
我胃不好。
賀川曾經答應過,每年中秋都陪我吃一碗桂花酒釀圓子。
可是今年,桌上沒有酒釀圓子。
他也沒有想起來。
我望著他的側臉,輕聲問:
“賀川,你還記得敦煌嗎?”
他的動作停了一瞬。
“當然記得。”
“喬喬不是一直想去看沙漠裏的月亮嗎?”
喬喬驚喜地抬起頭。
“我就隨口說過一次,你還記得?”
賀川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
“你想去的地方,我怎麼會忘?”
我沒有再問。
十八歲那年,賀川握著我的手說,以後我去哪裏,他就去哪裏。
他說如果我去了敦煌,他一定陪我在沙漠裏看月亮。
原來他沒有忘記這句承諾。
隻是把承諾裏的那個人,換成了喬喬。
手機恰好震了一下。
敦煌文博院發來最後一次確認函。
【林晚月女士,請確認是否加入兩年駐地項目。】
半年前,我為了賀川拒絕過一次。
那時他說他的事業剛起步,離不開這座城市。
林敘也說,我們兄妹最好不要隔得太遠。
周越則在群裏開玩笑,說“五人行”少了誰都不完整。
於是我放棄了夢寐以求的機會。
可現在,我看著禮盒上的四個名字,突然明白。
原來少了我,他們依舊完整。
我低下頭,按下確認鍵。
【我確認加入。】
三天後,我會獨自前往敦煌。
去赴那場遲到了四年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