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腦子裏那東西把顧清叫醒。
【檢測到疑難雜症】
【急性肝衰竭,西醫判定不可逆】
【任務:救回一例】
【仁濟醫院】
顧清換衣服出門。這東西隻報病,從不報這人躺在誰的台上。
她剛下樓,一輛車已經停在診所門口。
沈硯搖下車窗。“上車。”
“你怎麼在這。”
“我住你樓下第三個路口。”他探身推開副駕的門,“我有急診剛好要出門,看你急急忙忙下來,咱們倆的目的應該一樣。”
顧清愣了半秒,上了車。
“你什麼時候搬過來的。”
“上禮拜。”他發動車子,“你出診沒個準點,我離得近,能快。”
顧清沒說話。這個人為了跟著她,把家都搬了。她該覺得煩。可這會兒淩晨兩點的路上,隻有他這一輛車,把她往醫院送。
到仁濟,沈硯急著換衣服上手術台,沒打招呼就走了,顧清跟著係統的指令找到重症室的門,她隔著玻璃往裏看。
台上主刀那個背影,一米九,她認得。
沈硯。
她愣住,震驚於兩人的目標病人居然又是一樣的。
剛才還在開車的人,這會兒已經洗手上台了。他動作快得她都沒看清。
原來他也是被叫來的。他跟她,又撞在同一個病人身上。
台上,病人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喝酒喝壞了肝,人已經昏過去。機器上的數字不好看,監護儀叫的很凶,眼看人就不行了。
沈硯的手停在半空,他臉白的嚇人。
病人救不活,這條路,他走到頭了。
圍在台邊的一圈人沒一個出聲。
顧清按下通話鍵。“沈醫生。”
裏頭一靜。他隔著玻璃回頭。看清是她,眼睛亮了一下。
“你有辦法。”
不是問句,是篤定,是信任。
“你機器洗的是血。”顧清說,“可他這會兒是腦子被一層臟東西蒙住了,洗血洗不到那兒。你越洗,他越醒不過來。”
“那怎麼辦。”
“護士站冷櫃裏,有我上禮拜留的一支藥,鼻子裏推進去。”她一句句說,“再紮兩針,鼻子底下一針,腳心一針。我隔著玻璃指你手法。蒙住的那層散了,人自己就醒。”
沈硯盯著她兩秒。
“取藥。”他對助手說,“針我自己來。”
他接過針。顧清隔著玻璃報角度,報深淺。他的手極穩,一處不差,眼睛卻時不時抬起來,隔著玻璃看她一眼,像是要確認她還在。
台下一個進修醫生看得手心冒汗,小聲問這法子有沒有依據。沒人理他。台上的人隻信手裏那根針,和玻璃外頭那個女人。
十分鐘。男人的眼皮動了。機器上的數字一格格往回爬。監護儀不叫了。
人醒了。
顧清腦子裏那東西彈字。
【任務完成。守護值 +2】
【守護值:50 / 100】
沈硯出來,扯下口罩,大步走到她麵前,近得能看清他眼裏的紅血絲。
“第四次了。”他說。
“什麼?”
“你在我門外,把最後一步接走。”他盯著她,“協和,江家,移植排異,今天。四次。”
顧清沒接。
“我不怪你。”他聲音低下來,“我高興。”
顧清皺眉。
“我攻了三年疑難雜症,每次卡在最後一步完成任務。”他往前一步,兩人之間隻剩一拳的距離,“你一來,就破。你知道我會錯在哪,知道該補哪一味,你甚至知道我幾點會卡住。顧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結局。”
顧清心口一緊,有點沒聽明白沈硯的言外之意。
任務?
這個人眼睛太毒。他猜不到她重活了一世,猜不到她腦子裏那東西。可他嗅到了一樣她藏得最深的東西:她總是先一步知道。
“我不知道結局。”她後退半步,“我隻知道病。”
“那你怎麼每次都在。”
“巧合。”
“三次巧合。”他笑了,笑裏有點她看不懂的東西,“顧清,我這輩子沒信過巧合。可我信你。你說是巧合,那就是。”
顧清沒料到他會這麼說。
他明明起了疑,追到她臉上,最後卻把那句"我信你"輕輕放下,像替她把一扇快被推開的門重新關上。
她腦子裏的係統這時候補了一行。
【提示:此人反複出現於同一批任務現場,此非偶然。】
顧清盯著那行字。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總撞見沈硯。這東西頭一回換了說法:是沈硯,總在那批病人身邊。她救的每一個被判死的人,幾乎都先一步躺上了他的台。
這就怪了。這種沒人敢碰的病,別人躲還來不及,他卻一台接一台專挑著開。
她抬眼看他。他正看著她,眼裏沒有算計,隻有一種她久違了的東西:全心全意的在乎。
那是兩個醫學天才之間的惺惺相惜,她有太久沒感受到這種純粹的東西了。
“天快亮了。”沈硯拎起她的藥箱,“回去,我送你。”
回程的車上,天光一點點亮起來。
“你救的這些人,都是別人放棄的。”他忽然說,“你不圖錢,錢你不缺。你圖什麼。”
顧清看著窗外。“圖有一天,把一個人也拉回來。可惜那天,我來晚了。”
沈硯握著方向盤,沒追問。
過了很久,他才說:“那你現在拉的每一個,都替你補那一天。”
顧清偏過頭看他。
晨光落在他側臉上。這個人不問她是誰,不問那個"來晚的人"是誰,隻把她沒說完的話,替她接了下去。
“到了叫我。”她把座椅放倒,閉了眼。
沈硯放輕了油門。車開得很穩,穩得像怕顛著一個終於肯在他車裏睡著的人。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很快又把目光收回路上。手卻悄悄把空調關小了些,怕吹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