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南星的請柬,作廢。”
林芊芊把名單遞給宴會經理。謝瑾州抽走名單,放回經理手裏。
“人是我請的。”
“你還嫌她搶夜鳶鬧得不夠大?”
謝瑾州把流程單推過去,指著慈善短片後麵的環節。
“放完片子,叫她上台。確認書讓她當場簽。”
林芊芊翻到末頁。舊片裏那些動作鏡頭,以後怎麼署名,都歸謝氏定。
“她不簽呢?”
“車庫照片,還有隱婚的事,一起發。”
薑南星三天沒接他的電話。影視中心的監控又封存了,他手裏隻有一張凹陷車門的照片。
林芊芊盯著流程單上的“親身完成”四個字,拿指甲刮了刮紙邊。
“主持人真會叫她上台?”
“她想離婚,就得上。”謝瑾州說。
薑南星收到宴會流程,看到“動作替身致辭”,拍給律師。
律師回了句:“別簽字,先看完整條款。”
她從抽屜裏翻出三年前那張通告單。紙邊折軟了,斷牆戲的場次編號還在。她拍下編號,也發了過去。
這幾天她隻在排練場走位。右臂新長的皮禁不起吊帶,動作指導也沒讓她上吊點。
出門前,她試著把通告單塞進手包內袋,紙張卡在拉鏈上。她抽出來重新折了一道,壓平。宴會裏那份確認書她未必能帶走,自己這張紙得保住。
她到場時,林芊芊正挽著謝瑾州拍照。攝影師叫兩人再靠近些,謝瑾州卻先朝門口看了過來。
“南星姐,空著手來呀?”
“請柬沒寫要帶禮物。”
謝瑾州看了眼她空著的無名指。
“等宴會結束,我們談離婚。”
“現在談。”
“上台把話說完,我就簽。”
謝瑾州把確認書擱在桌角。薑南星翻到末頁,看見舊片動作鏡頭的署名權歸謝氏,第一頁還要她確認宣傳內容無異議。
“片子我還沒看,你就讓我認?”
“看完再簽。沒人催你現在落筆。”
薑南星把文件推回去,沒答應。
暖場短片放到火場戲。林芊芊抱著孩子跑出門,畫麵切到斷牆,薑南星翻牆落地。緊接著又切回林芊芊的臉。
屏幕下方寫著:主演林芊芊親身完成高危動作。
有客人鼓掌:“芊芊真敢跳。”
林芊芊舉杯:“當時摔了好幾回。”
“摔在哪邊?”旁邊有人隨口問了一句。
“都過去多久了,誰還記得那麼清楚。”林芊芊笑著碰了下對方的杯子。
薑南星拿出通告單,走向主持人。她記得清楚。第四條拍完,場務讓她把右手伸出來,紗布還沒裹好,下一場的通告就送來了。
“先把這行字幕停掉。”
謝瑾州攔住她:“去旁邊說。”
“那就先把字幕撤了。”
她把通告單遞給主持人。
“斷牆落地是我拍的。場次編號在這兒,謝氏還有當天的出勤表。”
主持人叫停畫麵。林芊芊走過來。
“替身拿了工錢,還要把戲搶回去?”
林芊芊說完,看了眼宴會經理。她往常提到這場戲,薑南星總在旁邊,要麼笑笑,要麼端著水杯走開。今天卻把通告單放到了所有人眼前。
“我沒說正臉戲是我的。”薑南星指著屏幕,“這段動作,別署你的名。”
謝瑾州壓低聲音:“就一行宣傳詞,你至於?”
“工錢算過了,署名沒算。”
薑南星翻開確認書,拍下末頁的署名條款,再將紙轉向旁邊兩位客人。
“讓我說她親身拍的,還得在這兒簽字?”
謝瑾州伸手去收文件。她按住紙頁,沒有動。
“先核記錄。”
宴會經理照著場次編號給舊劇製片打電話。出勤表還在檔案裏,對方讓他等。
謝瑾州朝主持人抬手:“接著放。”
“等等。”主持人看向經理,“這片子今晚是不是還要給合作方?”
經理點頭。
薑南星把通告單擺在桌上:“等出勤表出來再發。錯了,你們自己去跟合作方解釋。”
主持人縮回按在播放鍵上的手。林芊芊要收確認書,薑南星按住一角。
“這份也等著。”
謝瑾州拿出手機,讓助理準備車庫照片。
“原始監控已經封存。”薑南星看著他,“你要發,就把完整的發。隱婚我也不替你瞞。”
謝瑾州點開助理發來的照片,又看了一眼林芊芊。她還等著宴會繼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林芊芊咬住嘴唇:“你拿到夜鳶,還要翻以前的事?”
“今天先改這段。”
顧廷川從門口進來。謝瑾州皺眉:“你帶她來算賬?”
“請柬是你送的。”顧廷川站到薑南星身旁,“通告單,你們自己核。”
顧廷川瞥見她袖口磨出的血點,抽了張紙巾放到桌邊。薑南星換左手壓住通告單,右手按住紙巾。
經理收到舊劇製片傳來的兩張照片,放大後遞給謝瑾州。出勤表記著斷牆戲的四次拍攝,替身欄是薑南星;林芊芊當天隻拍了正臉。
另一張是醫務登記,右手掌劃傷,縫三針。謝瑾州認出了那天的日期。她拿著紗布找場務的時候,他就在旁邊。
謝瑾州滑動屏幕,手指停住。
“字幕誰做的?”
“宣傳組沿用舊文案。”經理答。
謝瑾州從桌上拿起確認書:“字幕可以改。你上台說一句謝氏從沒虧待過你,今天就到這兒。”
“這又不是同一件事。”主持人以為自己說得很輕,桌邊的幾個人都聽見了。
謝瑾州抬頭看他。主持人忙低頭核對新片尾,沒再出聲。
薑南星指了指他手機上的傷情記錄。
“縫針那天,你在片場。”
謝瑾州張了張嘴,轉頭把確認書遞給經理。
“收起來。字幕也改。”
“今天是我生日,非得當眾說?”林芊芊攔著經理。
“親身完成,也是當眾放的。”
宣傳組撤了那行字幕,又把薑南星的名字補進片尾。主持人等新版本投上屏幕,才拿起話筒:“剛才斷牆動作由薑南星完成,片尾已經更正。”
先前鼓掌的客人放下手:“我還真以為是芊芊跳的。”
另一個客人拿起手機,對著屏幕上的片尾拍照。經理上前擋了一下,又退開了。更正後的版本還要發出去,今晚在場的人已經看見。
林芊芊把酒杯擱下,抽了張紙巾擦手。擦到第三遍,紙巾被她揉破了。
薑南星上台接過話筒。
“斷牆動作是我拍的,出勤和醫務記錄都在謝氏。林芊芊的正臉戲,我沒有意見。”
她把話筒還給主持人。謝瑾州坐在原位,手機還停在醫務登記那頁。
林芊芊伸手想拿,他按住屏幕。
“你那天說,你自己摔傷了?”
“鏡頭裏最後是我的臉。”
謝瑾州把手機還給經理,沒再接話。
薑南星從包裏取出另一份離婚協議。片場那份還在謝瑾州手中,這份是她備好的同樣文本。
“我按你說的上台了。簽字。”
謝瑾州拿起筆,林芊芊立即朝他看過來。他用筆帽點了兩下協議。
“你沒按我說的念,還帶通告單來鬧。”
“你說上台就簽。我上去了。”
謝瑾州掃過她簽好的那一頁,把文件推回去。
“上台之前你親口說的。”薑南星沒有去接,“這裏不方便,你拿回去簽也行。”
“你還要追著我簽?”他把筆扔回桌上,“想離,自己去辦。我不會在芊芊生日宴上簽。”
離得近的兩桌都聽見了。林芊芊往前走了一步,又停在原地。
薑南星收起協議,給律師發消息:“謝瑾州當眾拒簽。流程單和確認書我拍給你。”
她把剛才拍下的署名條款發了過去。謝瑾州看見消息發出,手裏的筆帽又捏緊了些。
“確認書拿走吧。我沒簽。”
顧廷川問:“車在門口,要送你嗎?”
“我自己走。”
他讓開路。薑南星走到門口,林芊芊在背後喊她:“南星姐,你現在什麼都有了,還要逼他?”
薑南星回頭,看了眼謝瑾州。
“你問他為什麼不簽。”
她拿著協議出了宴會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