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掛斷電話,我回到老房子。
爸媽正在客廳忙活,餐桌上堆滿禮盒。
我媽正拿著軟布,小心擦拭著兩盒高檔茶葉。
見我進門,我媽連忙抬頭。
“舟舟回來啦?快看,這是托你二叔從杭州帶的明前龍井,林曼她爸不是愛喝茶嗎?這個當見麵禮,保管體麵。”
我爸坐在一旁,捏著張紅紙,上麵寫滿了婚禮流程。
他推了推老花鏡,笑著說:“我和你媽商量了,結婚當天,改口紅包我們包兩萬八千八。”
“咱們家雖然掏空了底子買房,但不能讓曼曼覺得受了委屈。”
看著我爸媽花白的頭發和布滿老繭的手,我胸口一陣抽痛。
他們一輩子精打細算,舍不得下館子,舍不得換手機。
為了我的婚事,他們傾盡所有。
可他們不知道,他們用骨血換來的尊嚴,在林曼眼裏,連顧宇那間地下室都不如。
“媽,婚房看過了,挺好的。”我看著二老期待的眼神,把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原本想把林曼和顧宇的荒唐事全盤托出,告訴他們婚禮我打算取消了。
可看著他們花白的頭發和滿眼的期盼,再看看桌上那些省吃儉用買來的高檔禮物,那些話卡在喉嚨裏,怎麼也說不出口。
還是等周日的飯局上,當麵解決吧。
我不能讓爸媽再為了這段爛透了的感情低三下四。
“我沒事,就是收拾房子有點累。周日的飯局照常去,你們早點休息。”
周日晚,江南春酒樓,我和爸媽提前半小時到了包廂。
我爸穿著嶄新的西服,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我媽也換上紅色的羊毛開衫,戴著一串仿珍珠項鏈,是我十幾年前買的地攤貨,她一直當寶貝收著。
“老陳,你看我頭發亂不亂?”我媽對著鏡子反複照著。
“不亂不亂,挺好的。”我爸擺擺手,又囑咐我,“舟舟,一會兒讓你叔叔阿姨先點菜。酒要上最好的,別心疼錢。”
我點了點頭,心裏像壓了塊石頭。
六點十分,包廂門被推開,林曼挽著她母親進來,林父跟在後麵。
在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人,顧宇。
他換了件幹淨的格子襯衫,但依然耷拉著肩膀,跟在林曼身後。
我爸媽明顯愣了一下。
我媽趕緊起身迎上去,笑著說:“親家公,親家母,快請坐!這位是......”
林母掃了眼包廂,撇了撇嘴:“怎麼換成這個小包間了?轉個身都嫌擠。”
林曼拉開椅子,先扶著顧宇坐下,然後才在旁邊坐定。
“阿姨,這是我大學同學顧宇。”林曼神色自若地介紹,“他最近身體不好,我順便帶他來吃頓便飯。你們不介意吧?”
兩家商量終身大事,帶一個外人來,這已經不是不懂事,是蔑視。
我爸的臉色沉了沉,但還是強笑著說:“不介意,多雙筷子的事。小夥子,快坐。”
顧宇抬起頭,一副膽怯模樣:“謝謝叔叔,我胃不好,吃點清淡的就行。都是曼曼非要拉我來......”
“顧宇,跟我客氣什麼?”林曼皺眉,順手將溫水推到顧宇手邊,還替他拆開消毒餐具,“醫生說了你要按時吃飯,多喝溫水。”
她當著我父母的麵,對另一個男人體貼入微。
而我,從進門到現在,她一個正眼都沒給過。
我媽有些尷尬,把準備好的龍井推到林父麵前:“親家公,聽說您喜歡喝茶,這是我們從杭州帶的,您嘗嘗。”
林父看都沒看一眼,哼了一聲:“我不喝綠茶,傷胃。我隻喝老白茶。”
包廂裏的氣氛降到冰點。
我爸趕緊打圓場,叫服務員拿菜單。
林母翻著菜單,眼皮都沒抬。
“點菜不急。今天坐一起,有些話提前說好。免得以後結了婚,扯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