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關店,我媽坐在小板凳上疊紙箱,疊著疊著就停了手。
她把手機遞給我,群裏還在罵。
"念念,要不算了吧。"
"三百多塊,媽給你出,咱別跟他們強了。"
她說著就要去翻那個裝錢的布包。
我按住了她的手。
上一世,她也是這麼說的。
第一次三百,第二次兩千。
最後一次,她把存了半輩子的定期一張張取了出來,在銀行櫃台前簽字的手一直在抖。
錢賠進去了,換來的是錦旗,是直播,是半年都不敢出門買菜。
"媽,這回一分錢都不能掏。"
"咱掏了,就是認了。"
她看著我,好半天才點了點頭。
第二天上午,驛站門口熱鬧得像辦喜事。
孫美娟帶著王主任,還有好幾個拿手機的鄰居,抬著一麵紅底金字的錦旗走進來。
"愛心驛站"四個大字,跟我記憶裏那麵一模一樣。
孫美娟握著我的手,眼淚又掉下來了:
"陳老板,昨天是我說話衝,你別往心裏去。"
"我爸說你對他好,這麵旗我一定要送。"
王主任在一旁鼓掌:
"這就對了嘛,和和氣氣的多好。"
一圈手機都對著我。
我知道,這麵旗就是上一世她用來砸我的那塊磚。
我笑著接過來,沒掛到牆上,而是端端正正擺在了櫃台監控的正下方。
"謝謝,我一定好好收著。"
孫美娟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下午快遞車來得晚,門口排了一溜人取件。
我忙得腳不沾地,等回過神,櫃台邊的輪椅不見了。
我摸出手機點開錄像,繞到最裏麵那排貨架。
孫大爺正背對著我,膝蓋上放著一個撕開了一半的紙箱。
他頭頂正上方,就是貨架頂上那個紙箱縫。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衝我咧嘴一笑:
"拆開......拆開有紅包......"
他還要往下說,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孫美娟衝過來,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爸,你又說胡話了!"
她轉向我,聲音拔得很高:
"我爸腿壞了以後腦子也不清楚,他說什麼你都當真?"
我沒跟她爭,隻把手機鏡頭往下移,對準了那個箱子上的麵單。
收件人是趙叔。
箱子裏本該裝著一部新手機,現在隻剩下塑料殼和一張保修卡。
晚上七點,趙叔拿著取件碼站在櫃台前,看著空盒子,臉一下漲成了豬肝色。
"兩千九的手機,你跟我說沒了?"
"以前誰家丟東西,不都是你先賠的嗎?怎麼到我這兒就要走平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