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十點，402的劉姐來取件。

我把箱子遞給她，她剛接過去，臉就垮了。

箱子側麵的膠帶被劃開一道口子，裏麵的口紅套裝拆了封，本該六支，隻剩五支。

"陳念，你們驛站怎麼回事？"

孫大爺坐在旁邊，慢悠悠地開了口：

"送來就是破的，我還幫她拿膠帶粘了粘呢。"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裏低頭認的。

我掏了三百八，還給劉姐賠了半天不是。

這一次，我把箱子放回櫃台上，拍了照。

"劉姐，這個件我登記破損，走平台理賠。"

我沒提監控。

昨晚那段錄像我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

孫大爺每次下手都壓在毯子底下，鏡頭隻拍得到他伸手，拍不到他拿了什麼。

現在拿出來，隻會被說成冤枉殘疾老人。

我要等一個他賴不掉的時候。

劉姐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孫大爺。

"幾百塊錢的事，還要走平台？你直接賠了不就完了。"

門口的風鈴響了，業委會的王主任背著手走進來。

他聽了兩句，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陳啊，孫大爺腿不方便，好心來幫你，你就當做善事。"

"反正丟了有你賠，大家又不虧。"

他的手掌落在我肩上，和上一世一樣的分量。

我沒接這句話，隻把破損登記單推到劉姐麵前：

"您簽個字，理賠款三到五個工作日到賬。"

話音剛落，孫美娟就進門了。

她手裏舉著手機，鏡頭的紅點亮著，一進來先撲到輪椅旁邊：

"爸，你沒事吧？是不是又有人說你了？"

接著她轉過來看我，眼眶說紅就紅：

"陳老板，我爸截了一條腿，就想找點事幹，覺得自己還有用。"

"你要是嫌他礙事，直說就行，別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讓他難堪。"

我迎著她的鏡頭說：

"箱子是在我這兒開的口。拆包裹是老人家的事，看住他，是您的事。"

孫美娟的哭聲卡了一下。

王主任趕緊打圓場，把我往櫃台後麵推：

"好了好了，一個口紅，至於嗎？"

我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櫃台上。

錄音從劉姐進門那一刻就開著，一直沒停。

孫美娟推著輪椅走了。

中午，我去街道的快遞服務站交了破損報備，讓工作人員蓋了章。

回來的時候，業主群已經炸了。

孫美娟發了一段三十秒的視頻。

前麵劉姐的箱子、破損登記，全被剪掉了，隻剩我那句"看住他，是您的事"。

配文是：【殘疾父親想幫忙，卻被當成賊防著。】

王主任第一個跳出來：

"小陳，做生意要講人情，街坊鄰居的，何必呢。"

下麵十幾條，全是附和。

我正要鎖屏，劉姐單獨給我發了條語音：

"那口紅你到底賠不賠？我不等什麼平台。"

我沒回。

我點開櫃台那個攝像頭上午的回放，拖到孫美娟推輪椅出門的那幾秒，把音量調到最大。

門簾落下之前，她彎腰貼在孫大爺耳邊，說得很輕：

"明天那麵旗做好了，你到時候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