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叔的事當晚就傳遍了小區。
群裏有人說我摳門,有人說我怕是自己手腳不幹淨,推給殘疾老人。
孫美娟發了條新視頻,鏡頭掃過櫃台上的錦旗,她吸著鼻子說:
"人家剛收了我們的錦旗,轉頭就說我爸偷東西。"
王主任在下麵回了一句:
"以前都是小陳賠,大家也沒說什麼,怎麼現在就不行了?這不是寒了人心嗎?"
我盯著"以前都是小陳賠"這幾個字,看了很久。
這一世,我明明一分錢還沒墊過。
可在他們心裏,我賠是應該的。
第二天一早,我給平台的片區督導老鄭打了電話。
上一世我從沒打過,我怕丟件記錄影響考核,每次都悄悄自己兜了。
老鄭來得很快,看完這兩天的破損登記和街道蓋章的報備單,眉頭擰成了一團。
"幸好你這兩件都報了。"
他把平板轉過來給我看:
"我見過不少站點,私下墊錢壓丟件率,係統裏幹幹淨淨,真出了大事,平台一分都不認。"
"而且非工作人員進分揀區碰包裹,出了事,責任全算你站點頭上。"
"照這個勢頭,哪天丟個幾萬的件,你把站賠進去都不夠。"
我把手機舉起來:
"鄭督導,您剛才說的,能再說一遍嗎?"
他挑了下眉,把平板往櫃台上一擱,對著鏡頭一條一條又講了一遍,最後還給我開了一張整改通知單,簽了名,蓋了章。
當天下午,我在驛站門口貼了一張公告:
【即日起,丟件、破損一律走平台理賠或由收件人自行負責,本驛站不再私下墊付。】
公告旁邊,我把整改單的複印件也貼上了。
孫大爺那天照常來了。
我沒攔他,隻把他的位置挪到了櫃台邊,正對著兩個攝像頭。
孫美娟當晚就開了直播,對著那張公告念了一遍,哽咽著說:
"我爸就是想幫個忙,現在門口貼這種東西,誰看了不知道是衝著他?"
直播間裏的人刷著"心寒""黑心老板"。
我媽半夜睡不著,坐在床邊問我:
"念念,他們又要罵你了。"
我給她掖了掖被角。
"讓他們罵。"
"這回,賬不在我身上了。"
公告貼出去的第三天傍晚,驛站門口擠滿了來取團購菜的人。
王主任挺著肚子進來,嗓門比誰都大:
"小陳,我那箱茅台到了沒?給我女婿他們領導送的,兩萬多呢,你可給我看好了。"
我從貨架上把那個沉甸甸的箱子搬下來。
膠帶完好,麵單完好。
王主任當著一屋子人的麵,笑著撕開封口,想讓大家開開眼。
下一秒,他的笑就凝固在了臉上。
箱子裏六個泡沫格子,整整齊齊。
空的。
一瓶都沒有。
屋裏靜了一瞬,接著就炸開了鍋。
"兩萬塊的酒全沒了?"
"天哪,這得賠多少!"
王主任的臉由紅轉紫,一把揪住我的領子,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陳念!我的東西是在你的驛站丟的,別拿不墊付說事。"
"今天你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就讓你這驛站開不下去!"
人群裏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報警!快報警!"
混亂中,我從王主任的肩膀上方看過去。
櫃台邊的輪椅空了。
孫大爺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