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和臉上的笑,第一次有了一絲細微的停頓。
隻一瞬,就恢複如常。
"妹妹,我今日出門,隨身未帶私印。”
"那派人回去取也可以,我等得起。”
四下寂靜。
定國公夫人皺了眉:"這孩子,姐姐好意轉贈,她這般斤斤計較,成什麼樣子!”
靖安侯老夫人低聲道:"畢竟是庶出的,不懂事也正常。”
我爹已經黑了臉,語氣陰沉:"逆女!你給我閉嘴!”
我沒動。
前世他也是這副嘴臉。
因為沒交出黃金,所以便相信了嫡姐的說辭,將我的屍體草草了事,連葬禮都未曾準備。
父女,不過是兩個字。
這一世,我隻相信自己拿到的。
"父親息怒,禦賜之物,我必須原物不差地交付,若有半分差池,女兒實在擔待不起。"
大殿裏一時安靜。
王全忠看了看沈清和,又看了看我,隨即清了清嗓子,準備把場麵圓過去。
"兩位小姐情深意重,這百兩黃金不過是遲些交付,想必陛下也——”
我直接開口:"公公萬萬不可,聖旨上賜的是黃金,若賞賜可以用石頭暫代,那往後宮裏賜的緞匹,是不是也能先用麻布頂一頂?”
王全忠徹底卡住了。
這話沒法接。
接了是打皇家的臉,不接是承認眼前這賞賜有問題。
靖安侯老夫人這邊忍不住開口:"沈侍郎,你這女兒是怎麼教的,這般沒有規矩......”
我轉過頭,看著她,"歲寧不懂規矩,所以想討教,宗親席上見過哪家的禦賜,是拿石頭當數的?”
“若有慣例,歲寧自當學習。”
老夫人噎了一下,拿帕子捂了嘴,沒再說話。
父親怒道:“夠了!你姐姐救駕有功,豈容你胡說?”
我聽到這話輕蔑一笑,看向沈清和:
“救駕有功?”
“姐姐一直說自己不在意名利,可你那些名聲,真的是憑自己得來的嗎?”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想到了什麼,神色微變。
我將舊賬一件件揭開——
“三月前,太後壽宴上的萬壽圖,是嫡姐親手獻給太後的壽禮,太後愛不釋手,賞賜了玉如意一對。”
“近來,京中傳頌的《祈福詞》,也是出自嫡姐夜觀星象所得,詩會送來請帖,邀嫡姐去客亭吟詩作對。”
“如今,秋獮那日,陛下的馬驚了,又是嫡姐及時救駕,獲得百兩黃金和陛下親筆的字帖。”
我轉頭看向他:“那如果我說,這些事都和嫡姐無關呢?”
“嫡姐不過是一邊拿了別人的東西,一邊得了個淡泊清高的名聲罷了!”
這句話落下,滿帳的人都愣住了。
我盯著沈清和,一字一句道:“嫡姐不如解釋一下,秋獮那日,驚馬衝向陛下之前,是誰先看見馬蹄旁的鐵蒺藜?”
“是誰用石子擊偏馬腿,給禦林軍爭取時間?”
“又是誰在最後才衝上去勒住韁繩,成了所謂的救駕功臣?”
沈清和的臉色變得蒼白。
父親厲聲道:“歲寧,莫要胡編亂造!”
“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那日我就在獵場邊緣。
驚馬衝出之前,我看見馬腿旁藏著淬毒的鐵蒺藜。
若馬蹄踩上去,陛下必定墜馬。
我當時撿起石子打偏馬腿,又讓身邊的侍衛去報信。
沈清和趕到時,馬已經被禦林軍圍住。
她隻做了一件事,便是抓住韁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