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房車裏坐了大約半個小時。
車門被人從外麵拉開。
顧明薇裹著一身寒氣走進來,身上還帶著烤肉的孜然味。
看到我坐在角落裏,她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語氣裏沒有半點擔憂,隻有被打擾的煩躁。
我抬起頭看著她。
這張臉我看了七年。
從大學到訂婚,我以為我們會順理成章地結婚,組建家庭。
可此刻再看她,我隻覺得陌生。
“剛回來。”
我語氣平淡。
顧明薇走到我麵前,把一件沾著寒氣的外套扔到我身上。
“許妍說得沒錯,你就是太軟弱了。”
“不就是讓你在原地等一會兒嗎,還自己跑回來了。”
她甚至沒有問我怎麼來的。
也不在乎我冷不冷,累不累。
緊接著,許妍和陳嶼也上了車。
陳嶼手裏拿著一串烤冷麵,看到我,敷衍地笑了笑。
“景川,你回來了啊。”
“剛才那串烤肉本來想給你留的,結果子昂說沒吃飽,我就給他了。”
“你不會生氣吧?”
他表情無辜,像是我隻要說一句介意,就是小肚雞腸。
我搖了搖頭。
“不生氣。”
因為不在乎了,自然也沒必要浪費情緒。
許妍一邊摘圍巾,一邊說:
“景川,你這脾氣確實得改改。”
“大家出來玩就是圖個開心,你一直冷著臉,誰受得了?”
“房車床位就這麼幾個,明薇要開車,我要看導航,陳嶼身體不好,子昂又是弟弟。”
“你年紀最大,身體也最好,委屈一下睡墊子怎麼了?”
她理直氣壯地細數著每個人的特權。
卻忘了,這輛房車的租金是我付的。
導航是我提前下載好離線地圖的。
就連她現在喝的醒酒湯,都是我出發前熬好裝進保溫壺裏的。
我沒有反駁,隻是把顧明薇的外套從腿上拿開。
“我知道了。”
我的平靜讓她們有些意外。
從前遇到這種事,我多少會解釋幾句。
可今天,我不想再證明什麼。
顧子昂最後一個上車,手裏拿著幾張拍立得。
“姐,你看這張我們四個拍得多好!”
“回去以後,我要洗出來掛在房間裏。”
他興衝衝地把照片遞給顧明薇。
顧明薇寵溺地揉了揉他的頭發。
“好,你喜歡就掛。”
她們四個人湊在一起看照片,討論明天去哪裏拍照打卡。
我躺在儲物墊上,背對著她們。
墊子很硬,硌得我骨頭生疼。
車廂裏的暖氣吹不到這個角落,我隻能抱緊雙臂,蜷縮起身體。
聽著她們歡快的笑聲,我閉上了眼睛。
這趟旅行,本來是為了慶祝我和顧明薇訂婚。
可現在,我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凍醒的。
房車的暖氣不知道什麼時候關了。
我坐起身,發現她們四個已經穿戴整齊,準備下車。
“景川,你醒了啊。”
陳嶼站在鏡子前整理頭發,看見我醒了,隨口說:
“我們要去觀景台看日出。”
“外麵風大,你昨天又凍了那麼久,就別去了,在車裏看著行李吧。”
他說得理所當然,連詢問都省了。
顧明薇戴好手套,回頭叮囑我:
“把早餐做好,我們回來要吃。”
說完,她們四個人有說有笑地下了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做早餐?
我走進小廚房,把冰箱裏她們愛吃的培根、雞蛋、牛奶全都拿出來,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我給自己泡了一杯熱茶。
看著窗外緩緩升起的太陽,我拿出手機,訂了一張傍晚從拉薩飛往上海的機票。
這趟荒唐的旅行,是時候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