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子一天天冷下去。
我開始整夜整夜地咳血。
青鳶急得直掉眼淚,把所有值錢的首飾都當了,偷偷從宮外換回幾副吊命的藥。
可即便如此,我的身子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
立冬那天,東宮舉辦家宴。
這本是太子府的規矩,側妃必須出席。
我本不想去,但沈雲霜身邊的嬤嬤帶人堵在了院門口。
“側妃娘娘,太子妃說了,您若是稱病不去,便是不把皇家顏麵放在眼裏。”
我換了身素色的衣裳,用厚重的脂粉蓋住慘白的臉色,扶著青鳶的手去了前廳。
宴席上,蕭寒舟和沈雲霜並肩坐在主位。
兩人低聲耳語,沈雲霜笑得花枝亂顫。
看到我進來,蕭寒舟的目光頓了一下。
他眉頭微皺,似乎嫌我穿得太過素淨,晦氣。
我隻當沒看見,徑直走到下首的位置坐下。
整場宴席,我一言不發,隻默默喝著杯裏的白水。
席至一半,沈雲霜忽然端著酒杯朝我走來。
“妹妹,這半個月委屈你了。”
她笑容溫婉,聲音卻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看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還真是可憐。”
我冷冷瞥了她一眼。
“讓開,別擋著光。”
沈雲霜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抹怨毒。
她忽然身子一傾,手裏的酒杯精準地砸在了我的衣襟上。
暗紅的酒液瞬間暈染開來。
“哎呀!”
她驚呼一聲,整個人像是被我推了一把似的,重重跌坐在地上。
手掌按在碎裂的瓷片上,瞬間鮮血淋漓。
“雲霜!”
蕭寒舟猛地推開麵前的桌案,大步衝過來將她抱進懷裏。
“來人!傳太醫!”
他厲聲怒吼,轉頭看向我時,眼裏的殺意幾乎要化作實質。
“沈歲寧,孤是不是太縱容你了?”
我坐在原處,看著衣襟上的酒漬,覺得有些好笑。
“殿下哪隻眼睛看到我推她了?”
“我親眼所見!”
蕭寒舟咬牙切齒。
“雲霜好心向你敬酒,你卻因為嫉妒下此毒手!”
“孤原本還想留你幾分顏麵,現在看來,你根本不知悔改!”
沈雲霜靠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殿下別怪妹妹,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惹她不高興......”
這副做作的姿態,我看著都替她累。
“既然殿下已經定了我的罪,想怎麼罰,直說便是。”
我懶得再解釋,因為我知道,他根本不會信。
蕭寒舟看著我這副冷硬的模樣,眼中的怒火燃燒到了極點。
“好,好得很。”
他一把奪過宮女遞來的茶盞,狠狠砸在我腳邊。
碎瓷片濺起,劃破了我的手背。
“跪下!”
他指著地上的沈雲霜,一字一頓。
“向你姐姐磕頭認錯,直到她肯原諒你為止。”
大廳裏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嘲諷,有同情,更多的是看戲。
我站起身,理了理被酒浸濕的衣擺。
“若我不跪呢?”
“那孤就打斷你的腿!”
蕭寒舟雙眼猩紅,顯然是真的動了怒。
“殿下。”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聲音出奇的平靜。
“你剝奪了我的掌家之權,搶走了我的免死金牌,現在連我做人最後的尊嚴也要踩在腳下。”
“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你才甘心?”
蕭寒舟呼吸一滯。
他看著我手背上滲出的血珠,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似乎想說什麼。
但沈雲霜適時地痛呼了一聲。
他的理智瞬間回籠,冷硬地別開眼。
“做錯了事,就該受罰。”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間的腥甜。
“好,我認罰。”
“但我有一個條件。”
我看著他,斬釘截鐵。
“明日,我要去護國寺。”
“這一次,是生是死,我都不會再回東宮。”
蕭寒舟死死盯著我。
他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一絲賭氣的成分,但他失望了。
良久,他冷笑出聲。
“想走?可以。”
“把孤當年送你的那塊狼牙玉佩留下。”
那是他十六歲那年,親手雕刻送給我的定情信物。
我沒有任何猶豫,從袖中摸出那塊帶著我體溫的玉佩,扔進了滿地狼藉中。
玉佩清脆地砸在地上,裂成兩半。
蕭寒舟的臉色瞬間慘白,瞳孔驟然緊縮。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出了前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