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江麵上大霧彌漫。
我隻帶了青鳶,提著一個小小的包袱,站在了前往護國寺的渡口。
冷風夾雜著江水的濕氣撲麵而來,我忍不住彎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帕子上殷紅一片。
青鳶一邊替我順氣,一邊抹眼淚。
“娘娘,這天寒地凍的,您的身子怎麼受得住水路顛簸啊?”
我收起帕子,望著白茫茫的江麵。
“受不住也得走。”
留在東宮,我隻會死得更屈辱。
棧橋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蕭寒舟帶著一隊玄甲衛,護著一輛華麗的馬車疾馳而來。
馬車停穩,他親自掀開簾子,扶著沈雲霜走了下來。
“妹妹今日離府,我這個做姐姐的,無論如何也要來送一程。”
沈雲霜裹著厚厚的白狐大氅,笑盈盈地走上前。
蕭寒舟落後半步,目光緊緊鎖在我單薄的身上。
他手裏捏著那塊被修補過的狼牙玉佩,指節泛白。
“你若現在認錯,孤可以當昨天的事沒發生過。”
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我連看都懶得看他。
“多謝殿下美意,不必了。”
我轉身踏上棧橋,向停泊在江心的客船走去。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濃霧中突然射出數十支燃燒的火箭,直衝渡口而來。
“有刺客!保護殿下!”
玄甲衛拔刀迎戰,現場瞬間陷入混亂。
四周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
無數黑衣人從水底翻上棧橋,見人就砍。
人群推搡尖叫。
我被兩個逃命的腳夫重重撞在欄杆上,本就破敗的身子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一口黑血噴灑而出,染紅了棧橋的木板。
“歲寧!”
混亂中,我聽到了蕭寒舟撕心裂肺的吼聲。
我費力地抬起頭。
隻見蕭寒舟站在棧橋中央,右手邊是我,左手邊是同樣被刺客逼到死角的沈雲霜。
一支帶火的利箭破空而來,直逼沈雲霜的麵門。
而另一個刺客的鋼刀,已經高高舉起,對準了我的後背。
距離一樣遠。
隻能救一個。
我看著蕭寒舟。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
他雙目赤紅,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最終,他的身體遵循了某種本能。
他猛地轉身,如同一頭暴怒的獵豹,撲向了左邊的沈雲霜,將她死死護在身下。
“你等孤!”
他在半空中回頭,衝著我嘶吼出這三個字。
我笑了。
蕭寒舟,我不等了。
鋼刀並沒有落下。
因為一支火箭精準地射中了我身後的客船。
船艙裏不知何時被堆滿了黑火藥。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瞬間撕裂了江麵的濃霧。
衝天的火光如同巨大的吞噬巨獸,將整個棧橋連同我一起吞沒。
被氣浪掀飛的最後一刻,我看到了蕭寒舟絕望到扭曲的臉。
那張臉,真醜。
我平靜地閉上了眼睛。
同一時間。
被蕭寒舟護在身下的沈雲霜,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
她痛苦地扼住自己的喉嚨,大口大口的黑色毒血從嘴裏狂噴而出。
“雲霜!”
蕭寒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渾身發抖。
東宮的太醫院首跌跌撞撞地爬過來,隻看了一眼,便麵如死灰。
“殿下......太子妃這是中了奇毒啊!”
“她昨晚喝的那碗藥引裏,全是封喉的劇毒!”
蕭寒舟猛地僵住。
藥引?
那是我三天前,刺入心口取下的那碗血。
他的大腦轟然炸開,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恐怖的真相,玄甲衛統領已經跪在了他麵前。
滿臉灰敗。
“殿下。”
“側妃娘娘所在的棧橋徹底斷裂......”
“娘娘她,葬身火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