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雲霜走後,我的院子徹底冷清下來。
原本伺候的宮人被調走了一大半,隻剩下從小跟著我的青鳶。
入冬的天氣,冷得刺骨。
內務府送來的炭火,全是一點就冒黑煙的劣質木炭。
青鳶嗆得直咳嗽,紅著眼圈替我掖緊被角。
“娘娘,奴婢去求求殿下吧。”
“您身上的傷還沒好,太醫連副像樣的傷藥都不肯開,這樣下去怎麼受得了?”
我搖了搖頭,按住她的手。
“別去。”
“他現在連聽見我的名字都會覺得厭煩。”
何必去自取其辱。
我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幹,心裏已經開始盤算離開的日子。
我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
毒入五臟,心脈盡斷。
頂多還能熬過這個冬天。
既然蕭寒舟覺得我礙眼,不如早點騰出位置,也算放過自己。
傍晚時分,院門忽然被人踹開。
蕭寒舟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他連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青鳶,徑直走到榻前。
“聽說你把藥倒了?”
我半靠在隱囊上,沒有起身行禮。
“藥苦,不想喝。”
其實是因為那藥裏摻了太多黃連,是沈雲霜特意吩咐太醫加的。
我喝一口便吐半天,索性不喝了。
蕭寒舟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
目光觸及我單薄的褻衣,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下意識伸手,想將一旁的狐裘披到我身上。
我偏過頭,避開了他的手。
他的動作僵在半空。
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那抹極淡的不忍瞬間被怒火取代。
“你還要跟孤鬧到什麼時候?”
他收回手,背在身後。
“雲霜身子弱,孤把庫房裏的紅羅炭都賞給她了。”
“你受點委屈,權當是為你之前抗旨不尊贖罪。”
我淡淡地“嗯”了一聲。
“殿下說的是。”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以往若是他偏袒旁人,我早就不顧一切地同他鬧了。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語氣緩和了幾分。
“當年父皇賜給沈家的那塊免死金牌,在你這裏吧?”
我心頭一震。
那塊金牌,是沈家先祖拿命換來的。
父親臨終前交給我,當做保命的底牌。
“殿下要它做什麼?”
蕭寒舟避開我的視線,聲音冷硬。
“雲霜當年逃婚,終究是犯了欺君之罪。”
“雖說孤已經將事情壓下,但難保日後不會有人翻舊賬。”
“有了這塊金牌,她才能在宮裏安穩立足。”
我忽然覺得很荒謬。
“殿下要拿沈家全族拿命換來的東西,去保一個臨陣脫逃的罪人?”
蕭寒舟臉色一冷。
“她是你的嫡親姐姐!”
“若不是當年她逃婚,你以為你能坐上這個位置?”
“這金牌,本就該是她的護身符。”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模樣,連爭辯的力氣都沒了。
原來在他眼裏,我這五年的付出,全都是白撿的便宜。
“好。”
我指了指梳妝台最底下的抽屜。
“金牌在裏麵,殿下拿走吧。”
蕭寒舟怔了一瞬。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給得這麼痛快。
他大步走過去,拉開抽屜,取出了那個檀木盒子。
路過榻前時,他腳步頓了一下。
“孤知道你受了委屈。”
“等過陣子雲霜的名分定下來,孤會補償你。”
“你想要什麼,盡管提。”
我看著他手裏的盒子,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我想離宮。”
“去護國寺,帶發修行。”
蕭寒舟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我。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沈歲寧,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想離開。”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
“既然殿下已經有了太子妃,我留在這裏也是多餘。”
“不如放我走,從此兩不相欠。”
“兩不相欠?”
蕭寒舟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步步逼近我。
“孤還沒膩,你就想走?”
他俯下身,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臉上,說出的話卻如刀子般割人。
“沒有孤的允許,你哪兒也去不了。”
“就算死,你也隻能死在東宮。”
他拂袖而去,將院門摔得震天響。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扯了扯嘴角。
蕭寒舟,我不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