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兩個婆子從柴房裏拖了出來。
外麵的陽光很好。
照在身上卻沒有一絲暖意。
將軍府的前院站滿了人。
宋清宛坐在一張鋪著軟墊的太師椅上。
手裏捧著湯婆子,臉色紅潤。
完全不見昨日的虛弱。
瑾兒和瑜兒一左一右地靠在她身邊。
像極了和睦的一家四口。
我這個穿著囚衣、滿身狼狽的替身。
倒成了最煞風景的存在。
刑部的差役站在院子中央。
手裏拿著鐵鏈和枷鎖。
為首的官員朝裴時序拱了拱手。
“裴將軍,下官奉命來提審罪婦宋氏。”
裴時序微微頷首。
“有勞大人。”
官員走到我麵前,拿出一份文書。
“罪婦宋清宛,涉嫌勾結逆黨,按律當斬。”
“畫押吧。”
他把沾著紅泥的筆遞到我麵前。
我看著紙上“宋清宛”三個字。
餘光瞥見宋清宛正用帕子掩著唇。
眼底全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我沒有猶豫。
按下手印。
裴時序看著我畫完押,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從一旁的桌上端起一個托盤。
上麵放著一個精致的酒壺和一隻白玉杯。
他走到我麵前。
親自斟滿了一杯酒。
“這杯酒,算是全了我們這六年的主仆情分。”
他把酒杯遞到我唇邊。
聲音壓得很低,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喝了它,上了囚車就不會疼了。”
我看著杯中澄澈的酒液。
聞到了一股極淡的腥甜味。
是鶴頂紅。
裴時序,你連讓我活到刑場都不肯。
你是怕我在大街上喊出真相,毀了你裴將軍的清譽吧。
“主仆情分?”
我輕笑出聲。
沒有伸手接酒。
“裴時序,你是不是覺得你安排得天衣無縫?”
裴時序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眉頭瞬間擰起。
“你什麼意思?”
“讓你喝你就喝,哪來這麼多廢話!”
他不耐煩地想要強行把酒灌進我嘴裏。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動作。
酒液灑了一地。
嘶嘶地冒著白沫。
刑部的官員皺了皺眉。
“裴將軍,這酒......”
裴時序臉色驟變,立刻打斷官員的話。
“不過是杯普通的上路酒。”
“既然她不識抬舉,那就直接帶走吧!”
他轉過身,不再看我。
似乎多看一眼都會臟了他的眼。
兩名差役走上前,將沉重的木枷套在我的脖子上。
鐵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慢著!”
宋清宛突然站了起來。
她走到我麵前,上下打量著我。
“妹妹這頭發亂糟糟的,怎麼好上路。”
她拔下頭上的一根金簪,作勢要替我綰發。
簪尖卻偏了方向,狠狠紮向我的臉頰。
我猛地往後一退。
鎖鏈被扯得繃緊,勒得我喘不過氣。
宋清宛驚呼一聲,柔弱地倒向一邊。
裴時序眼疾手快地接住她。
“你做什麼!”
裴時序衝我怒喝。
“宛兒好心替你整理儀容,你還要傷她?”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
連分辨的欲望都沒有。
“時辰不早了,大人們還在等。”
我看著刑部官員。
“走吧。”
差役推搡著我往大門走去。
囚車就停在將軍府外。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這就是那個私奔的宋家大小姐?”
“看著也不像啊,倒像是受盡了折磨。”
“管她像不像,反正是個要砍頭的死囚。”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我踩著木板,吃力地爬上囚車。
正午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發疼。
我回頭看向將軍府的朱紅色大門。
裴時序攬著宋清宛站在台階上。
瑾兒正在拍手叫好。
六年的青春,六年的血汗。
最後換來的是這般下場。
監斬官的令旗高高舉起。
隊伍準備拔營。
就在令旗即將落下的那一刻。
長街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伴隨著尖銳的高呼。
“聖旨到——”
“刀下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