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我被推上轉運床的時候,甚至沒有力氣掙紮。
連續高燒加上膝蓋的劇痛,讓我整個人處於半昏迷狀態。
周臨站在走廊裏。
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
不像來醫院陪護,倒像去參加什麼盛大的宴會。
“今天幼棠生日。”
他走到我的床邊,低頭看著我。
“手術結束後,我會帶她去慶祝。”
“你乖乖在醫院待著,別再惹事。”
我睜開沉重的眼皮,看了他一眼。
“周臨。”
我氣若遊絲地喊他的名字。
“這也是我最後一次喊你了。”
他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話感到不悅。
“少說廢話。”
“推進去。”
手術室的門在我眼前緩緩關上。
頭頂的無影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麻醉師拿著針管走過來。
主刀的卻不是李醫生,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麵孔。
那醫生看了我的臉,臉色大變。
“怎麼回事?病人生命體征這麼弱!”
他急忙翻開旁邊的真實病曆。
“這根本不能做穿刺!她已經重度貧血並發器官衰竭了!”
“是誰偽造了體檢報告!”
醫生轉頭衝著護士大吼。
“去叫家屬!立刻終止手術!”
護士慌亂地跑出去。
過了一會兒,她滿頭大汗地跑回來。
“李主任說,周總吩咐了,無論發生什麼情況,手術必須繼續。”
“周總人呢?”
“周總......周總帶沈小姐去訂好的遊輪過生日了,電話關機。”
醫生氣得把手裏的病曆重重摔在台子上。
“簡直是胡鬧!這是殺人!”
我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
聽著他們的爭吵。
心底卻升起一股奇異的平靜。
原來人死之前,是真的可以放下一切的。
我閉上眼睛。
防空洞裏的那場雨,仿佛又落在了我的身上。
十六歲的周臨,把那顆刻著他名字縮寫的木珠子塞進我手裏。
“小丫頭,別怕,我保護你。”
他保護了所有人。
唯獨沒有保護我。
旁邊的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長鳴。
“不好!病人心率下降!”
“準備除顫儀!”
“腎上腺素推一支!”
各種器械在我身上忙碌著。
但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我的身體越來越輕,像一根羽毛,慢慢飄向了半空。
我看見那個年輕的醫生滿頭大汗地按壓著我的胸口。
我看見監護儀上的心電圖變成了一條筆直的綠線。
“搶救無效。”
醫生頹然地垂下雙手。
看了看牆上的時鐘。
“死亡時間,上午十點零五分。”
白色的床單蓋過了我的頭頂。
我死了。
死在了周臨為沈幼棠慶生的這一天。
與此同時,江城最豪華的私人遊輪上。
周臨正舉著香檳,接受著眾人的祝賀。
沈幼棠戴著一頂璀璨的皇冠,笑得像個真正的公主。
周臨的私人助理擠過人群,臉色煞白地走到他身邊。
“周總......”
助理的聲音都在發抖。
“醫院那邊來電話了。”
周臨抿了一口香檳,有些不耐煩。
“手術結束了?沈幼微又在鬧什麼幺蛾子?”
“告訴她,畫廊的轉讓書明天就給她。”
助理咽了一口唾沫。
仿佛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
“不是......”
“太太她......沒下手術台。”
周臨的手猛地頓住。
香檳酒液在杯子裏晃蕩。
“什麼意思?”
“醫院說......”助理閉上眼睛,聲音大得全場都能聽見,“太太死了。”
酒杯“啪”地一聲砸在甲板上。
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