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周臨沒有回答。

他隻當這是我虛張聲勢的詛咒。

他看著我簽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早這麼痛快，何必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他抽走那份協議。

像拿走了一件無足輕重的垃圾。

“明天早上八點，李醫生會帶你去做全麵的體檢。”

“好好準備。”

他推著沈幼棠出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終於忍不住。

扶著床沿劇烈地咳嗽起來。

鮮紅的血跡濺在潔白的被單上，像一朵朵刺眼的梅花。

我擦了擦嘴角，盯著手背上枯瘦的血管發呆。

四年前。

周臨病重，也是在這個醫院。

他那個高高在上的母親，逼著我抽幹了身體裏最後一絲造血幹細胞。

“既然你占了周家媳婦的名分，這就是你該做的。”

我信了。

因為我喜歡周臨。

從十歲那年，他在那個廢棄的防空洞裏替我擋下一群野狗開始。

我就把他刻在了心裏。

隻是他從來不知道。

他一直以為，當年那個在防空洞裏給他遞水、陪他等救援的小女孩，是沈幼棠。

因為沈幼棠偷走了我掛在脖子上的那顆木雕珠子。

第二天一早，李醫生準時推開了我的房門。

他是周臨的私人醫生，也是沈幼棠的忠實擁躉。

“太太，請吧。”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抽血的時候，他故意選了最粗的針管。

針頭紮進血管那一刻，我疼得渾身發抖。

“太太這身嬌肉貴的毛病，該改改了。”

李醫生冷冷地說。

“不過是抽點血，就抖成這樣。”

“幼棠小姐這四年在國外，不知道遭了多少罪，也沒像你這麼矯情。”

我沒有說話。

我知道，在這個醫院裏，沒有人會同情我。

下午，體檢報告出來了。

周臨拿著報告單走進病房，直接甩在了我的臉上。

鋒利的紙頁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沈幼微，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看著散落在床上的紙張。

上麵白紙黑字寫著：各項指標正常，符合捐獻標準。

我愣住了。

“這不可能。”

我抓起報告單。

“我的造血功能已經衰竭了，這報告是假的！”

周臨冷笑出聲。

“假的？”

“李醫生是國內頂尖的血液科專家。”

“你的意思是，他故意拿假報告來騙我？”

沈幼棠恰好在此時推門進來。

手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

“阿臨，怎麼又發火了？”

她溫柔地勸解。

“妹妹不想捐就算了，我這副身子，生死由命吧。”

她走到床邊，把雞湯遞給我。

“微微，這是我親手熬的。”

“你喝點補補身子吧。”

她遞過來的瞬間，手指故意一鬆。

滾燙的雞湯連著瓷碗一起砸在了我的手背上。

“啊！”

我痛呼出聲。

手背瞬間紅腫起一片水泡。

“對不起對不起！”

沈幼棠驚呼一聲，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我不是故意的，我手太沒力氣了。”

她手忙腳亂地拿紙巾去擦，卻故意把紙巾按在我的燙傷處。

鑽心的疼痛讓我本能地揮手推開了她。

“別碰我！”

沈幼棠順勢跌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劇烈地喘息起來。

周臨臉色大變。

他猛地推開我，將沈幼棠抱進懷裏。

“幼棠！”

他轉過頭，眼神像要殺人一樣盯著我。

“沈幼微，你發什麼瘋！”

“她好心給你熬湯，你居然動手推她？”

我握著疼到失去知覺的右手。

看著他們這副情深意切的模樣。

覺得荒謬極了。

“周臨，你瞎了嗎？”

“是她故意把湯潑在我的手上。”

周臨看都沒看我燙傷的手。

“幼棠連站都站不穩，怎麼拿得住碗？”

“你不想捐骨髓就算了，何必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去折磨她？”

他抱起沈幼棠，大步朝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

連頭都沒有回。

“明天手術照常進行。”

“如果你再敢耍什麼花樣。”

“我就讓你們沈家，在江城永遠消失。”